謝綏回皇城司不久,孟聽雨就找了過來。

她在謝綏對麵坐下,話也不說,隻是不停地從上至下打量謝綏。

謝綏被她盯得煩了,將毛筆擱在青田石筆枕上,抬眸看向孟聽雨。

“有話就說。”

孟聽雨就說了:“聽說大人帶回來一個女人。”

謝綏:“……鎮獄司最近很閑?話本子沒少看?”

孟聽雨嘿嘿一笑,“大人也知道話本子裏最近流行這樣的開頭啊?城南開了家叫‘之乎者也’的書肆,幾乎每本都是這樣的。”

謝綏眸色冷冷淡淡的看著孟聽雨,孟聽雨的笑容瞬間頓住,呲著的大牙也慢慢收了回去。

她坐正,慢慢說道:“屬下是聽殿下說的。殿下說,向來冷言厲色的謝指揮使竟然千裏迢迢的帶回來一個女人,她覺得這事兒很新鮮,準備自己也寫個話本子拿去書肆賣,說不得還能賺點銀子。”

一聽和雲菅有關,謝綏瞬間擰起眉頭。

“殿下怎麽知道我帶人回來了?”

“屬下也不清楚。”

“你和殿下何時見的麵?”

“就今日上午,我們在書肆碰上了。殿下請屬下喝茶,講了這個笑話。”

謝綏可不覺得這是個笑話。

雲菅分明是在借孟聽雨來警告他。

或許,也是在指責他藏著夜郎國公主這件事。

帶回一個女人,不主動報備,竟還要通過別人的嘴說出來。

謝綏雖然覺得有些冤枉,但不知為何,心頭倒是有些說不出的甜蜜。

他故作冷漠的橫了孟聽雨一眼,剛要說話,林枕山的聲音就在外麵響了起來:“大人,屬下將念真公主接回來了。”

“念真公主?”孟聽雨率先站了起來,她好奇的往外看,“咱大雍還有個叫念真的公主?”

正說著,竹念真像隻快樂的蝴蝶一樣,翩然入內。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謝綏,然後眼睛瞬間亮起來。

回到皇城司的謝綏換下了官服,褪去了幾分威嚴冷漠,反倒多了清豔溫和。

這樣的謝指揮使,可是竹念真從未見過的。

她第一時間就想奔著謝綏去,隻是才邁一步,一柄彎刀就橫在了她麵前:“站住!”

竹念真訝異抬頭,又對上了一張嫵媚漂亮卻又冷酷的臉。

她再度亮起了眼睛。

大美人!!

孟聽雨皺眉看著竹念真,問道:“你誰?哪兒冒出來的公主?”

林枕山:“……孟司主,這位是夜郎女國的念真公主。”

謝綏也淡淡道:“聽雨,不得無禮。”

孟聽雨把刀收回去,見竹念真驚喜的看著自己,將眉頭蹙得更深:“大人,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女人?還是個公主?”

謝綏瞥她一眼,吩咐林枕山:“將客院收拾出來給念真公主,再安排六名女吏過去伺候。若是公主想要出門,安排人隨行。”

林枕山抱拳:“是!”

林枕山要帶竹念真走,竹念真卻不走,她期期艾艾的看著孟聽雨問:“不知姐姐芳名是?”

孟聽雨頓住,片刻後像是明白了什麽,她眼眸微轉,立刻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臣姓孟,名聽雨。”

竹念真眼睛亮晶晶的說道:“你們陛下叫我跟在謝大人身邊,但是謝大人事務繁忙,想來沒什麽功夫帶我。姐姐若是有空,可以常帶我去玩嗎?”

孟聽雨輕輕撩了下耳邊碎發,聲音溫柔幾分:“可以,臣一直有空,公主什麽時間來都可以。”

竹念真驚喜道:“真的嗎?什麽時候都可以?”

孟聽雨點頭:“當然。”

竹念真立馬不再糾纏謝綏,心滿意足的跟著林枕山走了。

屋內安靜下來,孟聽雨一回頭,見謝綏一言難盡的看著她。

她立刻咧嘴笑道:“大人,您就謝我吧!”

謝綏重新提筆,問:“謝你什麽?”

孟聽雨說:“這位公主一看就喜歡容貌漂亮的人,若不是屬下蓄意勾引,她這些時日必然會纏著您。屆時您沒有時間去見殿下,殿下還能不生您的氣?您二位關係一僵,咱們這些做屬下的,也得跟著遭殃。”

謝綏:“……”

孟聽雨又問:“夜郎離上京千裏之遙,她一直跟著殿下,您二位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這話一落,謝綏就把桌上一本書朝孟聽雨砸了過來。

孟聽雨身手敏捷地躲過,迎上謝綏森冷的視線,她硬著頭皮嘿嘿一笑:“大人您雖是屬下的主子,但殿下也是屬下的朋友嘛!在感情這種事情上,我們女人還是要力挺朋友的。”

“所以,大人真的沒……”

話還沒說完,謝綏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柄小巧的利刃,朝著孟聽雨眉心方向擲了過去。

見謝綏起了殺心,孟聽雨神色大變,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屋子。

站在門外後,她劫後餘生的喊道:“大人,不至於啊!您下手也太狠了……”

謝綏怒道:“滾!”

孟聽雨麻溜滾了。

謝綏卻再沒心思批閱公務,他看看桌上一片狼藉,腦中又閃過雲菅的麵容後,幹脆起身悄然離開皇城司,往公主府去。

雲菅正在書房回信。

韓惟良已經到鶴川多時,也不知是不是努力很久都沒尋到段姨的蹤跡,他一怒之下,給雲菅來了信。

信件開頭就沒廢話,質問雲菅是不是知道段常曦在哪裏?

雲菅當然知道啊,但是她不能說。

她看完韓惟良的信,得知鶴川有不少漂亮璀璨的純天然寶石後,心思一轉,立馬安排鏢局的人往鶴川走一趟。

但前往鶴川的商路並沒有完全打通,路途遙遠,鏢局的人一來一回要大半年,期間必然有很多凶險,雲菅便想著叫韓惟良關照一二。

朱雀司如今為她所有,但還為韓惟良做事的人也不少,能利用就都用上。

至於許給韓惟良的好處,當然和自己阿娘有關了。

雲菅特地叫人去了一趟遇龍寺,問了趙青蘅幾個韓惟良感興趣但不知道的事,得了趙青蘅允許後,以此作為交換。

就是不知道,她這明晃晃的陽謀,韓惟良願不願意上當。

把信寫完送出去,雲菅剛拿出關於落照鹽場的卷冊,就聽曲靜伶在門外道:“主子,謝大人來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謝綏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

雲菅從桌前抬頭,迎上謝綏那張好看的臉後,她放鬆身體往後靠去,雙手交叉在身前“喲”了一聲。

“什麽風把謝大人出來了?謝大人不去陪著念真公主,來我這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