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孫家這日,公主府的兩輛馬車直接被禮物塞滿了。

孫程英有些不好意思,委婉道:“在外人眼裏,我是夫,殿下是妻,合該我厚待殿下。可如今殿下反過來給我孫家送厚禮,恐怕要被人在背後嘲笑。”

雲菅道:“你好好一個探花給我當了駙馬,還不知多少人背後笑話呢,我給你家送厚禮這種事有什麽好笑話的?隻會叫他們羨慕嫉妒而已。女子羨慕我得了個好夫婿,男子羨慕你找了個好妻子。不管他們怎麽說,咱倆把日子過好了就行。”

孫程英:“……行吧。”

她扶著雲菅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也跟了上去。

馬車到孫家後,孫家的幾個管事已在大門外候著。

見雲菅下來,連忙給雲菅行了禮:“老爺和大夫人已經在前廳等著公主和郎君了。”

雲菅微笑頷首:“好。”

進了大門,見到孫首輔和孫大夫人等人後,雲菅照例回了半禮。

這會兒天色已經接近午時,孫家的團圓宴擺在正院花廳,雲菅幾人隻在前廳略坐片刻就移步到了花廳中。

孫家人口眾多,花廳自然也擺放了不少八仙桌。

桌上鋪了朱紅織錦,丫鬟們端著鎏金食盒魚貫而入。

雲菅被迎到了主桌,很是自如的在主位坐下。

落座時,發覺好多人都在看著她,雲菅挑眉道:“怎麽了?可是這位置有什麽不妥?”

孫大爺板著臉想說這是他父親的位置,但孫首輔卻先嗬嗬一笑:“並無不妥。”

雲菅便瞥一眼孫大爺,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麽。

孫首輔很快在她左手邊坐了下來。

雲菅的右手邊本應該是孫大爺,但孫大爺實在心中不舒服,幹脆坐在了孫首輔旁邊,於是孫大夫人便坐在了雲菅右手邊。

剩下的人,便按照長幼順序排了下去。

等眾人都坐好後,雲菅一看,孫程英竟坐在了這桌的最下首。

雲菅衝孫程英挑挑眉,孫程英無奈,暗中朝雲菅擺了個“求饒”的手勢,雲菅笑笑也就當無事發生。

菜都上齊後,婢女上前為眾人布菜。

孫家沒人動筷子,都等著孫首輔,孫首輔則看了眼雲菅。

雲菅神色淡淡的拿起筷子,嚐了下青瓷小碗中的茭白。

她麵上看不出喜怒,孫家眾人的神色便也都有些緊繃。

沉默半晌後,還是孫大夫人率先笑著開了口:“這道蟹粉獅子頭是我們府上一個江南廚子的拿手菜,殿下嚐嚐可還合口味?”她親自執起公筷,將拳頭大小的獅子頭破開,露出裏頭顫巍巍的蟹黃。

雲菅見狀,將小碗端起接過,語氣溫和:“夫人客氣。”

說罷嚐了一口,眉眼舒展,很是中肯的評價:“鮮香可口,湯汁醇厚,確為上品。”

孫大夫人聽到這話,眼眸中露出了笑意。

這蟹粉獅子頭是她最愛吃的菜,公主和她口味相近,想必她們之間也能有不少共同話語。

這麽想著,孫大夫人又想給雲菅推薦一樣自己喜歡的菜。

誰料剛抬起手,孫六爺突然道:“我們孫家詩禮傳家,向來是媳婦伺候公婆用膳。如今還反過來叫長輩伺候小輩了,簡直是怪誕!”

花廳裏霎時一靜。

所有人忙看向雲菅,孫程英也看向雲菅,隨後又皺起眉頭看向孫六爺。

她起了身,沉聲道:“六叔教訓的是,侄兒不該坐在這裏無動於衷,該為父親母親還有祖父布菜才是。”隨後,又意有所指道,“今日雖是家宴,但公主畢竟是君,作為臣子,為公主布菜也是我的職責。”

撂下這番話,孫程英走到雲菅身後,接過了丫鬟手中的公筷。

孫首輔見狀,眉頭微蹙,孫大夫人的手也緊了緊,不悅的瞪了眼孫六爺。

反觀主角雲菅,一直不急不惱,連臉上情緒都沒有多出幾分。

見孫程英給她夾了一道醋魚,還語氣平淡的說:“本宮不喜醋魚,駙馬下次可要記住了。”

孫程英垂眼道:“是。”說完直接招手,叫丫鬟把雲菅麵前的醋魚給撤了下去。

隨後,她又按照雲菅的口味,夾了好些菜過來。

雲菅略挑挑眉,也不再說什麽,安心吃了。

她在這裏毫無顧忌的吃飯,桌上卻徹底安靜下來。

就連隔壁那幾桌的年輕兒郎姑娘,都交換了眼神,很有默契的降低了存在感。

孫六爺臉色發青,既不滿孫程英對自己的反駁,更不滿雲菅對自己的忽視。他還想再出聲,孫首輔突然道:“老六若是身子不適,今日家宴就不必參加了。”

孫六爺震驚的看向孫首輔,孫大爺突然出聲:“六弟,好好吃飯。”

孫六爺隻得把不滿給強忍回去,但很快,又故意將象牙筷重重磕在了碟沿上。

但雲菅還是看都沒看他一眼,完全將其忽視。

孫家準備的菜都不錯,孫程英又體貼,雲菅吃差不多了,才擺手叫孫程英坐回去。

她慢條斯理的飲了一盞羹湯,等孫程英也吃了個半飽後,這才優雅的放下了勺子。

雲菅一停,其他人也跟著放下筷子。

雲菅卻隻是看向身後丫鬟:“正好這會兒人數齊全,將本宮給諸位備的禮物取來。”

剛說完,準備多時的尋情便帶著手捧錦盒的小丫鬟們走了進來。

她環視一圈,最後看向孫大夫人,笑吟吟行禮道:“公主想著今日駙馬回門,特意備了些薄禮。”

一聽“回門”二字,孫六爺就又破防了。

程英是男子,要回門也是公主回門,憑什麽說他家程英回門。

眼瞅著孫六爺又要鬧起來,孫五爺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其他幾個兄弟也搖了下頭。

沒看到父親都對公主有意退讓嗎,這個時候鬧出事端有什麽好處?

孫六爺得了幾人勸告,這才按捺住,想著看雲菅要耍什麽把戲。

雲菅壓根沒關注孫家這幾個爺們,她示意尋情將禮盒捧到孫首輔前麵。

那紫檀木匣被打開,露出裏頭黃澄澄的田黃石印章,孫首輔雙目微不可察的睜大了一點。

這枚“壽山福海”印鈕他三年前在拍賣行瞧見過,隻是因為價格太高,錯失給了旁人。倒不成想,三年後又兜兜轉轉回到了自己手中。

孫首輔看一眼雲菅,雲菅淺笑:“還望閣老莫要嫌棄。”

孫首輔爽朗笑道:“這等珍品,老臣若還是嫌棄,倒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