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滿嘴的賢和閑,叫眾人都有些暈頭轉向。

賢妃聽得懂雲菅在陰陽怪氣,她臉皮都氣的漲紅了,卻一時不知該怎麽回懟。

忍了好一會,她才攥緊手,僵著臉說:“公主這番話,倒叫我不知該說些什麽。”

雲菅笑得溫婉:“那就不說。”

賢妃:“……可有件事,本宮覺得該講。前些日子,本宮被小人算計,平白遭了禁足。雖本宮向來心胸開闊,不與小人一般見識,但後宮安穩才能叫陛下安心,本宮覺得,這等陰謀詭計以後大家還是少用,公主覺得呢?”

雲菅不理會她,扭頭看向陳貴妃:“貴妃娘娘,賢妃點你呢!”

陳貴妃:“……關本宮什麽事?”

雲菅說:“父皇的後宮安穩,不就是諸位娘娘要安穩嗎?貴妃娘娘作為六宮之首,作為眾妃嬪的表率,這事和娘娘還沒關係?況且,我隻是皇女,又不是妃嬪,這些事和我才沒什麽關係吧?可見,賢妃是通過我在點貴妃娘娘你。”

陳貴妃:“!”

她狠狠瞪了眼賢妃,賢妃也氣惱,盯著雲菅暗自咬了咬牙。

周圍看戲的妃嬪命婦們在暗笑,李燕飛也在下首看得樂不可支,隻有明妃,送了她閨女幾記眼刀。

賢妃數次沒在雲菅手上討到好,雖心中憤憤,但看時辰已經不早,唯恐被皇帝和太後撞見責罵,也隻能強忍住怒火再一言不發。

若是擱以前,雲菅肯定還要躍躍欲試的挑釁,但今天是她的主場,她不能打自己的臉還不給主辦宴會的慧妃麵子。加上她占了上風,又沒憋什麽悶氣,所以也就到此為止。

雲菅便隻是笑著看一眼賢妃,就收回了視線。

時間不早,等太後和皇帝到來,殿內也徹底安靜下來。

皇帝高坐上首,等著眾人行過禮後,目光落在右下側的雲菅身上。看著雲菅今日雍容華貴的模樣,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後又莫名的停了片刻。

雲菅知道,他又是在通過自己這張臉懷念阿娘了。

但根據自己對阿娘的了解,阿娘好像從沒有這樣隆重的打扮過。

即便是有,約莫也是在封後大典上吧!

宴會正式開始,樂聲悠揚,舞姬翩翩。宮人們穿梭其間,為賓客斟酒布菜。雲菅作為主角,自然少不了接受眾人的祝賀和敬酒。

酒過三巡,皇帝率先離場去男席處,宴上也有不少命婦離席去透氣。

太後看向雲菅,雲菅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祖孫倆對視一眼,雲菅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隨後起了身。

太後見狀,笑著又對李燕飛招招手:“小九,你長姐飲了不少酒,你陪著她去園子裏走走。正好,今日宮中來了不少年輕兒郎和閨秀,你們去和他們說說話。”

來赴宴之前,李燕飛就知道自己有重任。

大皇姐要在今日選駙馬,但身為公主,大皇姐不可能主動去接近那些兒郎。如此,她這個年紀小的妹妹,就要發揮作用了。

李燕飛對此並不緊張,甚至還有些興奮,她立刻起身道:“是,皇祖母,您就放心吧,都交給小九了。”

說完,她等著雲菅走下來,親熱的挽起雲菅手臂道:“走吧皇姐,我們出去透透氣。”

雲菅頷首,兩人相伴離去。

她們前腳剛走,太後也喊了年歲較小的八公主陪著李蘭儀離席。

陳貴妃卻不放心,又暗自使喚了自己的宮人秋霜跟上。

太後瞧見了,也隻是淡淡瞥一眼,沒放在心上。

今日的主角是嘉懿,蘭儀年歲不長,今日也隻是順帶著隨意看看。要正經的相看駙馬,還得後麵特地再舉辦宴會。

不過這些太後也懶得說了,貴妃應該心裏也是有數的。

另一邊,雲菅和李燕飛在宮人的簇擁下,來到了麟德殿後方的花園。

盛夏時節,但這花園中並不炎熱,迎麵有風吹來時,反倒渾身舒爽。

園中幾處盛景都有年輕公子聚集,也有些相熟的貴女,在兄弟姊妹的牽線下站在一處說話。

見雲菅和李燕飛到來,這些人紛紛停下轉身行禮。

“諸位不必多禮。”雲菅麵容帶笑,語氣溫和道,“今日是本宮生辰,多謝諸位賞臉赴宴。”

李燕飛也在旁邊說:“殿內氣氛沉悶,我們姊妹出來透透氣,也好見識見識你們這些大雍兒郎的風采。”

不到十歲的稚子說出這番調侃的話,惹得眾人忍俊不禁,方才還頗為局促的氣氛頓時也鬆弛幾分。

雲菅一邊微笑與眾人搭話,一邊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這麽一看,她忽然發現那畫師技藝確實精湛。雖每張畫冊都雷同,但那些準駙馬各自的特征竟全都精準的畫了上去,叫她今日與這些人見了麵後,也能將眼前這些人對上號。

大概是雲菅的目光太過直白,這些公子哥兒大多都有些緊張。

今日雲菅要相看駙馬的事並不是秘密,雖不少人對此不屑一顧,可大多數人都是熱切並且渴望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真才實學,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樹。

這些官宦子弟雖生活優渥,可競爭也激烈。因為世家的資源,都會明顯的傾斜給能撐起家中未來的兒郎。而他們這些平平無奇的,便要重新另謀出路。

如今攀附公主,成為駙馬,就是他們另一條最優的出路。

雖說駙馬不能入仕,可成為駙馬後,就是皇親國戚的一員,這又有什麽不好呢?

更重要的是,見到雲菅的真容後,大部分男人都是眼前一亮。

便是衝著這位嘉懿公主的美貌,他們也該爭一爭,搶一搶。

公子哥兒們在雲菅麵前極盡表現,有的故作深沉,有的溫柔大方,有的手段拙劣到甚至叫李燕飛都想笑。

可越是這樣,李燕飛越是高興。

她還故意拋出好幾個話題,叫大家積極表現自己。

雲菅雖覺得有些無聊,但衝著其中幾個麵容俊俏的份兒上,她也耐心的配合了。

片刻後,百無聊賴的雲菅終於還是忍不住轉了頭。

園中風景甚好,就是沒有謝綏。

若是謝綏在,必是比這美景還要吸引人。

雲菅巡視一圈,再收回視線時,目光忽然停在一個身著靚藍色長袍的年輕男子身上。

那人身量不算太高,但身形修長挺拔,正站在眾人邊緣,偏過頭看著中心湖的風景。

他連正臉都沒露,明顯對奉承公主的事不感興趣,渾身上下都是一副不爭不搶,淡然沉穩的氣度。

對方不感興趣,雲菅就來了興趣。

她目光在那人側臉上長久的停著,直到眾人都有些察覺,有些嫉妒的提醒那人:“孫兄,公主在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