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娘子正了色,把周圍的人屏退,這才低聲道:“殿下,我在遇龍寺後山中尋了個好地兒。”

“遇龍寺?”雲菅皺眉,“這不是在皇城的眼皮子底下嗎?”

張娘子說:“是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您會在遇龍寺養兵呢?”

“養兵”兩字一出來,雲菅心中就忍不住愉悅,可隨後,她又歎息道:“都是些老弱病殘,也算得上兵嗎?”

以前都是她安排那四人去尋退下戰場的老兵,後來這消息傳出去,已經不需要他們刻意去尋了,有無數想要尋求出路的老兵都找了過來。

雲菅以前是來者不拒,但現在,她也會有意識的去篩選。

起碼要留一些四肢健全的老兵保證戰力!

當然,對雲菅這個光杆公主來說,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但人多了後,她們首先麵臨著一個養家糊口的重任。

單純用那些走鏢獲得的收益,完全不夠養活四五千人,雲菅以前的那些私房也早就貼補進去了。

若不是有落照的鹽場,以及張娘子帶來的兩車胡椒,還有從皇宮裏得到那些東西,她現在恐怕都債台高築了。

雲菅想的這些,張娘子不知,她隻笑著回了雲菅的話:“老弱病殘怎麽就算不得兵了?若這事兒以後暴露出來,這些老弱病殘反而會是殿下您的保命符。”

“還有什麽地方,會比遇龍寺這樣佛法慈悲的地方,更適合收留老弱病殘呢?”

張娘子生得威武雄壯,可卻是個極為聰明細心的人。

她的提議讓雲菅很是心動,但雲菅更清楚遇龍寺那些家夥的黑心。

後山的條件那麽好,明覺那大師傅能願意白給她啊?

張娘子說:“是老瞎子去和寺裏僧人交涉的,也不知他和對方說了什麽,那大和尚恭恭敬敬的送他出了門,對這事兒一口應下。”

“那地兒以前是寺中武僧常住的地方,老瞎子與他們商議過後,武僧都搬走了。”

雲菅:“???”

老瞎子這麽厲害的嗎?明覺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善茬!

張娘子看著雲菅,嘿嘿一笑:“殿下很震驚吧?我得知消息後,和殿下一樣震驚!”

雲菅默了片刻,問:“那宋千城最近都幹了些什麽?好長時間沒見他了,不會又將半條命都輸給賭場了吧?”

提到宋千城,張娘子的神色更加複雜。

她看著雲菅,歎一聲,一字一句道:“這正是我準備給殿下說的第二件事,宋千城又去賭了!”

雲菅嗬嗬一笑,絲毫不奇怪。

“說吧,又被困在哪個賭場了?贖命的價格是多少?太貴了我可就不管了!”

張娘子說:“在寶善賭坊。他倒是沒輸,還把整個賭坊給贏過來了。隻是那賭坊的東家不認,要殺了宋千城,這事兒告到了官府,如今兩邊都在喊冤等結果呢!”

雲菅:“什麽?一整座賭坊?你說他贏了一整座賭坊?”

張娘子默默點頭。

雲菅轉頭就走:“他們在哪個衙門?我親自出麵將人提回來。不,我不能去,我找個人去。”

張娘子追在後麵攔她,雲菅卻什麽事都不打算管了,一心一意要把這個賭坊給弄回來。

上京的賭坊啊,這不就是除卻落照鹽場之外的第二個金母雞嗎?

錢,這可都是金燦燦的錢!

好在前腳剛邁出大門,後腳宋千城自己就回來了。

見他鼻青臉腫的,雲菅很是氣憤:“他們還動手?太過分了,怎麽還打臉呢?瞧瞧咱們小宋這張俊俏的臉,都不成人樣了!”

宋千城:“……”

重新回到廳中,雲菅坐下,上下看了宋千城幾眼,才正色道:“什麽情況,詳細說說。”

宋千城將自己去賭坊的前因後果講清楚後,雲菅眯起眼:“你的意思是,這寶善賭坊後麵有人?”

宋千城一邊拿雞蛋滾淤青,一邊齜牙咧嘴:“這上京的賭坊,哪個後麵沒有人呢?若是沒有人,賭坊也開不起來呐!”

雲菅坐正,一臉正經:“別怕,你現在背後也有人。”

宋千城“嘿”了一聲,卻沒敢再像以前那樣繼續調侃。

如今他們的東家可是皇家公主,若是一時不慎說錯了話,那可就不是被罵幾句,而是掉腦袋的事了。

宋千城這麽想著,對雲菅的身份一時又是喜又是憂。

有公主當靠山,日子自然滋潤,但風險也高啊!

可現在他都跟著公主混大半年了,公主如今正是用人的時候,他現在想著離開恐怕有些不厚道。

而且,他確實也不太舍得通達鏢局。

就這麽半年裏,公主讓他賺了不少錢,老乞丐和老瞎子也都縱容他,他們幾人相處的格外融洽,跟自家人似的……隻要張娘子不要總罵他就更好了。

……

雲菅在托腮沉思。

既是寶善賭坊後麵有人,雲菅就不打算輕舉妄動,但對方將整個賭坊都輸出去這件事,值得好好宣揚宣揚。

這事兒交給老乞丐去做就行,他尤擅此道!

雲菅靜下心來安撫了宋千城,並表示自己一定會幫忙把賭坊奪回來,隻是到時候那賭坊……

宋千城多精,立馬就聽出了雲菅的言外之意:“公主放心,這賭坊我肯定不要。”

雲菅一臉真摯的說:“那是你贏回來的,你怎麽能不要呢?”

宋千城:“……我沒有那命。”他沒權沒勢沒人手,哪經營得了賭坊?

頭一天開業,第二天恐怕就會變成一具屍體了。

雲菅就笑了:“那賭坊交給我?”

宋千城點頭:“本就是給公主的,隻要公主多給我發點月錢,再讓我去賭場坐莊就好。”

“那還不好辦?”雲菅說,“月錢不變,但以後賭場每月的收益,都給你抽一成利。”

這下宋千城才真正高興起來:“公主不會騙我吧?”

雲菅笑眯眯的:“咱們誰跟誰?我什麽為人你還不清楚啊?”

宋千城高興的眉飛色舞,一時牽動臉上傷勢,又齜牙咧嘴起來。

張娘子白他一眼,問雲菅:“公主,那寶善賭坊那邊……”

雲菅擺手:“專業的事有專業的人幹,我會另外安排人的。你挑些人,到時候送到賭坊那裏當打手就行。”

張娘子爽朗應下:“成,這事我擅長。”

畢竟她們通達鏢局,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