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丫頭雖然不明白雲菅是什麽打算,但也都應下了。

雲菅本打算繼續躺回去,隻是坐了片刻,後知後覺的回想起,春桃方才說的是安國公府。

安國公府……不就是沈家?

沈家知道她過生辰的事,倒也不足為奇,想必慧妃要操持這事兒,早就把消息放出去了。

但雲菅驚訝的是,甄蘭若“死”後,沈家應該對和她的往來避之不及才是,沈老夫人怎麽還叫人特意給自己送賀禮來?

別是有其他事?

雲菅伸手:“安國公府的賀禮呢?拿來我瞧瞧。”

春桃將賀禮端來,那是一隻極為漂亮的灑金盒子。盒子打開,裏麵竟是小小一尊純金佛像。

雲菅忍不住笑了:“我年紀輕輕的,也不曾禮佛,怎麽還送一尊佛像來?”

曲靜伶耿直強調:“公主,這是金子!”

雲菅:“……我知道。”

金佛實在太耀眼了,雲菅強忍著從上麵挪開眼,見春桃又取來兩樣東西。

六本書,都是孤本。兩卷畫,都是範易真的。

換而言之,都很值錢。

雲菅讚歎:“沈老夫人到底撐起國公府多年,做事好生體貼。”

幾個丫鬟捂著嘴偷笑,雲菅也笑,笑完了看到盒子裏有一封賀呈,她便隨手取出。

“怎得這麽厚?這是寫了多少賀詞?”

誰料打開後,才發現裏麵竟還裝著兩封信。

一封是沈老夫人寫給雲菅的,一封是沈從戎寫來的。

雲菅眉心輕蹙了下,先打開了沈老夫人那封。得知蕭若嘉為安國公府平安生下長子,她眉頭舒展,自語道:“這倒也是一件喜事。”

隨後,盯著沈從戎那封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打開。

自打恢複公主身份後,雲菅已經很長時間沒想起沈從戎了。若非北境戰事頻頻被提起,有那麽一瞬,她都感覺沈從戎已經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中。

可事實上,她手裏還有一枚沈從戎當初給的,那枚可以調遣沈家舊部的信物。

沈從戎沒有機會問她討回去,她也沒有機會還給對方。

所以至今,她和沈從戎也完全沒有到徹底分割開來的程度。

雲菅看完了信。

通篇都是沈從戎的悔不當初和深情,她耐著性子讀完,然後叫曲靜伶拿去燒掉。

至於沈老夫人為何要送這封信來,雲菅稍一想,便也能明白。

選駙馬在即,沈老夫人大概率希望她能念舊情,再選沈從戎一次。

就當成全沈從戎的癡心一片。

可雲菅想,她可以成全沈從戎,又有什麽人來成全她?

上次是“甄蘭若”沒有選擇,不代表這次的李嘉懿還沒有選擇。

沈從戎隻是“甄蘭若”的不得已,又不是她李嘉懿的不得已,她為什麽要給自己選個已經有了子嗣的駙馬?

況且,哪怕她先做事不地道的,可沈家不也拿了豐厚的補償嗎?

人總不能又要既要吧?

雲菅看完信,就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至於那尊金佛和那些孤本、畫卷,她也沒興趣瞧了,叫春桃給退回去。

沈家送東西來的事,並沒有瞞過前朝後宮。

得知雲菅又把東西退了回去,皇帝還抽空來了一趟:“聽說是尊金佛,又是些孤本畫卷,怎麽還退回去了?”

雲菅說:“兒臣如今已不是甄蘭若了,又何必還和沈家藕斷絲連的?想必沈家老夫人希望兒臣念舊情,能再選沈從戎一次。但兒臣可不願意。”

皇帝聽了就笑:“那你想選誰?”

雲菅回答的很快:“選誰都行,除了沈從戎。”

皇帝笑笑,沒再說什麽,話題一拐提到了宜寧。

三司會審加上謝綏親自出麵,周持禮死亡前後的情況查得很快。確定周持禮是毒發而亡,但匕首上的毒,以及那把匕首的來曆,始終查不清。

按宜寧所說,那把匕首是從周持禮處反奪回來的,可據周家仆從及那位妾室所說,周持禮身上壓根就沒帶過匕首等凶器。

皇帝說到這裏,盯著雲菅道:“嘉懿,朕聽說當時與宜寧打過照麵且親密接觸的,唯有你一人。”

雲菅聽到這裏一愣,隨後苦笑一聲。

“父皇說的親密接觸,是指兒臣為宜寧整理衣裳嗎?”

雲菅垂下眼,有些無奈又有些悲憤的說:“當時那個情況,兒臣不得不這麽做,因為周持禮……實在太過分。宜寧身為縣主,又是他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妻室,他卻任由宜寧敞著衣領、衣衫不整的在外行走。”

“在兒臣看來,這已經不單單是欺辱宜寧的問題了,而是在故意打我們李氏的臉。”

“倘若兒臣那日沒碰見宜寧也就罷了,可正巧遇上了,兒臣便不得不管。”

雲菅說到這裏,又跪下道:“但兒臣可以發誓,周持禮之死絕對和兒臣沒有關係。兒臣當時隻想著警告周持禮一番,叫他收斂幾分,甚至想著召周老夫人進宮,借此敲打,但還沒想過這種……一勞永逸的法子。”

說到“一勞永逸”幾個字,雲菅遲疑了下,皇帝也無語的頓了片刻。

他擺擺手,叫雲菅起身:“朕隻是與你閑話幾句,怎得動不動就跪下了?嘉懿,你對朕沒有剛回宮那時親近了。”

雲菅苦笑:“父皇畢竟是天子,能偏寵兒臣數月,兒臣已經心滿意足,又豈能時時刻刻霸占著父皇的寵愛?這宮中的弟弟妹妹可不少呢。”

說完,她也沒看皇帝是什麽神色,徑自起身坐在了下首。

皇帝也沒有再多說,隻道:“朕雖沒有多想,可偏偏那日你出了宮,又恰好在茶樓巧遇了宜寧……這若是周家有意攀咬,朕恐怕也難以將你護佑周全。”

雲菅道:“兒臣出宮是得了父皇首肯的,去茶樓也是受九妹妹所托,遇見宜寧更是意外。無論周家怎麽潑髒水,兒臣都不懼!”

見雲菅說得義憤填膺,語氣也鏗鏘有力,皇帝終於緩和了語氣:“但周家這事,宜寧此次實在難以脫身。”

雲菅心中腹誹,到底是偏愛宜寧,都殺了人還想著給宜寧脫身呢!

隻是她麵上歎息一聲:“隻要能讓表妹活著,無論最後怎麽樣,想必姑母和她都是知足的。”

“也是。”皇帝點點頭起了身,“你既與宜寧有些交情,案子查清後,你便去一趟鎮獄司,將宜寧接出來吧!”

雲菅沒問為何要自己去,隻從容起身:“是,兒臣領命!”

皇帝說完這些,又念著雲菅的聰明懂事,叫寶忠從自己的私庫裏挑了些東西送來。

東西都是早早準備好的,各樣賞賜叫人看得眼花繚亂,顯然貴重之處比沈家送來的金佛超出十倍還有餘。

見雲菅受寵若驚,皇帝笑容溫和:“你退了沈家的賀禮,那父皇便替你補上這些。宜寧的事,你也出了不少力,就當是你姑母對你的謝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