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宣了三司的人來,眾人商議著將宜寧提到哪裏去。

雲菅力薦:“去刑部吧,刑部本就主管案子,去刑部大牢很合適。”

周侍郎雙眼一壓,怒氣沉沉:“公主手段通天,又心存庇護。若將宜寧縣主押進刑部大牢,恐怕與回自己家沒什麽區別吧?”

雲菅:“?”倒也不必把她想的如此厲害。

刑部侍郎很是不高興的看了眼周侍郎。

什麽意思?進了大牢還回家?

當他刑部是擺設?

雲菅眼珠子轉轉,又力薦:“那就去大理寺,宜寧隻是嫌犯,想必在大理寺也……”

話還未說完,周侍郎就陰著臉道:“大理寺應當也有公主安排的人吧?”

雲菅:“……周大人總不會想讓宜寧去鎮獄司吧?大人難道不知鎮獄司是什麽地方嗎?那裏的犯人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宜寧一介女流,豈能……”

又被周侍郎打斷:“就去鎮獄司!”

雲菅瞪著眼,一臉生氣:“周大人是故意的吧?”

周侍郎不看雲菅,隻看向皇帝:“陛下,皇城司執法公明,微臣請求將嫌犯押往鎮獄司。”

皇帝皺起眉頭,也是一副不太讚同的模樣。

雲菅更是祈求道:“父皇,去刑部或者大理寺都行,可鎮獄司不行。表妹是個姑娘家,年歲又尚小,待洗脫罪名後還要二嫁呢!可從鎮獄司出來,她哪裏還有什麽清譽可言?”

皇帝好像真被說動了,眉心蹙著,有些為難的看著周侍郎。

“愛卿,朕覺得嘉懿所言有理……”

周侍郎氣紅了眼,再一次跪下道:“陛下,難道您就真的打算對宜寧縣主袒護到底嗎?”

皇帝:“……罷了,謝綏!”

謝綏上前一步:“臣在。”

皇帝擺擺手:“將宜寧押去鎮獄司看管,你配合刑部、大理寺將此次的事端查清,要將前因後果、細枝末節全部稟來。此次事關重大,絕不可敷衍了事。”

謝綏抱拳道:“是!”

隨後轉身,從外喊來兩名女司使,扶著宜寧往外走。

宜寧回頭看了眼雲菅,雲菅望向她,淚眼朦朧:“表妹,你一定要好好的。有錯就改,沒錯也不要怕,更不要被屈打成招。父皇從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宜寧嘴角抽了抽,雖然有些膽怯,但見雲菅這副模樣,她又稍稍放下了點心。

隻是不成想,剛從乾元殿出去,迎麵就碰上了匆忙趕來的太後。

太後見兩名司使押著宜寧,臉色大變:“放開她!”

兩司使立刻鬆手退後,太後顧不得儀態,匆忙上前,心疼的將宜寧摟在了懷裏:“我的好孫兒,你怎麽弄成了這副樣子?”

這一句話,將宜寧在殿中沒哭出來的淚全部引了出來。

她伏在太後懷中,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殿中眾人被她的哭聲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回頭往外看。見皇帝蹙起眉頭,雲菅起身道:“父皇,兒臣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皇帝點頭,又看一眼謝綏:“你也去瞧瞧,若有人膽敢攔著皇城司辦案,可先斬後奏!”

謝綏應是,跟在雲菅身後走了出去。

太後還在抱著宜寧淌眼淚,瞧見雲菅出來,才輕輕拭去眼角淚意問:“嘉懿,你也在殿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雲菅歎口氣,道:“皇祖母,這事兒一時半會說不清,但宜寧暫時沒有什麽危險。”

太後問:“那為何她被人押著?”說完看看那兩名司使,又看向謝綏。

謝綏解釋:“周家公子毒發身亡,與縣主脫不開關係,臣奉旨將縣主押去鎮獄司。”

太後臉色大變:“鎮獄司?宜寧是個姑娘家,如何能去那等凶惡之地?不能去!”

雲菅解釋:“我本來提議父皇,讓宜寧暫時去刑部大牢或者大理寺待幾日,但周侍郎不同意,最後隻得先送往鎮獄司。”

太後對周家的厭惡瞬間達到頂峰,她沉著臉說:“周王氏竟還在慈寧宮外求見,她怎得有臉麵來?”

雲菅上前,壓低聲音說:“是孫女叫她來的,本想著叫祖母敲打敲打她幾句,讓宜寧在周家後宅能鬆快幾分。但沒想到……周家公子會突然身亡。”

太後一時啞然。

關乎性命之事,她雖對周家有不忿,卻也不能盼著人家獨子去死。

見太後不再說什麽,雲菅又道:“祖母,讓謝大人辦差去吧!”

宜寧這會兒也止了淚,她知道太後不可能真阻撓了皇城司,便主動道:“外祖母,我走了。”

太後看她消瘦又可憐的模樣,一時悲從心中來,眼圈也猛地紅了。

雲菅溫聲道:“表妹放心,父皇一定會還你清白的。至於姑母,你放心就是,皇祖母和父皇都在這裏,威遠侯他不敢為非作歹。”

太後也說:“哀家稍後便叫人將你母親接進宮來。”

宜寧這才放心,對著太後和雲菅拜謝過後,頭也不回的跟著兩司使走了。

雲菅看她背影,竟也瞧出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孤勇意味。

宜寧走後,太後也進入了乾元殿。

殿中三司朝臣正在議事,威遠侯也還沒走,太後一進門就朝他狠狠剮了一眼。

威遠侯半垂著頭,也沒敢對上太後視線。

皇帝倒是立刻起了身:“母後,您怎麽來了?”

太後說:“哀家再不來,哀家的孫兒都要被人欺負死了。”

皇帝訕訕一笑,叫太後落座,又叫宮人奉茶。

雲菅跟著在旁邊坐下,也得了一杯溫熱的新茶。她嚐了一口後,手微微頓住。

縱是並沒有什麽品茶的能力,但雲菅也覺出了幾分不同。

這茶比上一杯的味道更清甜些,有點類似李燕飛說的那湘波綠。

但雲菅記憶力好,味覺也敏銳,她能嚐出來這茶不是湘波綠,似乎比湘波綠口感更好。

雲菅嚐了一口,又嚐了一口,最後轉頭看向那奉茶宮女。

宮女察覺到雲菅的視線後,悄悄抬頭看了過來。

見雲菅對她露出笑意,她也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

雲菅將宮女的麵容記下,把茶盞放在一旁,聽太後說:“哀家好些時候沒見到靈雲了,陛下,你稍後派人將靈雲接進宮,來慈寧宮住一段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