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猛地一靜。

提起儲君,所有人都噤了聲。

雲菅卻好似不懂其中深淺,還我行我素的說道:“除去儲君之位,其他皇子公主,應該都要遵循長幼之序吧?還是說端王如今如日中天,已經不用把這些規矩禮儀都放在眼裏了?”

她這三言兩語,就挑起了好幾人的怒火。

李蘭儀反應很快,她柳眉倒豎嗬斥道:“長姐胡說什麽?我皇兄可從未如此。”

宜寧也道:“我看是你不把規矩禮儀放在眼裏才對,到底是鄉野出身,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也有端王派的女眷幫腔:“嘉懿公主這話實在是容易引人誤會……”

雲菅安靜的聽著她們聒噪,等聒噪完了,雲菅就說:“所以說,端王弟弟是無心儲位了?也好,守皇陵就是很不錯的差事嘛,反正父皇年富力強,大雍又兵強馬壯,做兒臣的生那麽多心思做什麽?”

“你們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再次一靜。

可這次的安靜中,明顯帶著眾人憋悶的火氣。

雲菅這話,叫他們壓根不知如何應對。

不管怎麽回答,都有可能冒犯到陛下。

畢竟今日發生在宴上的事,事後都會有人說給陛下聽。

天家無父子,皇帝上位這麽多年,膝下兒子眾多,卻完全沒有立儲的意思,這還不足夠表明什麽嗎?

將端王和儲位牽扯到一起,不管端王如何表示清白,皇帝心中都會留下一根刺。

李蘭儀氣得臉色都已經發青了,她幾次都想張口,可幾次都被自己的理智給逼的重新閉上嘴。

其他人也是。

方才的話題太過敏感,嘉懿公主又初回宮,這樣特殊的時機,叫他們不敢大放厥詞的和雲菅爭論。

所以,眾人隻好默默將這口火氣憋回去,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雲菅卻還不依不饒:“大家為什麽都不說話了,是生性不愛說話嗎?”

這句話,瞬間勾起了李蘭儀不太美妙的回憶。

她發現這李嘉懿很愛用這樣句式來挑釁人。

可偏偏……偏偏她還就真被挑釁到了。

李蘭儀抿著唇,暗自咬牙。她看向宜寧,期待這莽撞的宜寧縣主能給自己一個驚喜,誰知宜寧也裝模作樣的扭過頭,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李蘭儀心中罵她一句廢物,回頭又看向雲菅,卻見雲菅正在直勾勾的看著她。

那眼神毛毛的,叫李蘭儀心中一跳,竟也下意識的避開了視線。

雲菅輕笑一聲,見無人能打,坐得更加心安理得。

甚至喝完茶了,沒事幹的她還有心思和周遭幾個皇子公主打招呼。

朝中風頭最盛的是貴妃所出的端王,其後便是三皇子興王和四皇子福王,這兩人一母同胞,都是慧妃所出。之後,便是初初十六歲的六皇子齊王。

齊王生母身份低微,生下齊王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後來賢妃主動開口想撫養皇嗣,皇帝思考過後,也答應了。

如今這齊王,便正經記在了賢妃名下。

至於其他幾個皇子,都還年少,沒有封王,也沒有出宮建府。

雲菅目光在齊王麵上略停後,就看向其他坐在一處的皇子公主。

十幾歲的有,幾歲的也有。

有些受寵,眉眼間都帶著自信。有些被冷落,舉手投足都是膽怯。

所以皇家子嗣也與民間百姓沒有多大區別,全看爹娘偏心疼愛哪個。

雲菅數了一下,今日來的這些弟弟妹妹,統共有十三人。

這還不包括沒來的,長到一半夭折了的。

若是仔細算起,如今活著的要有二十多個。

二十個兄弟姊妹,雲菅都不敢想聚在一起會有多麽吵鬧。

所以這麽多年,她的父皇一邊在深情懷念阿娘,一邊在不停的生孩子。

得虧阿娘當年死遁離開了,不然要阿娘留在這宮裏,日日夜夜麵對父皇裝模作樣的嘴臉嗎?

那日子也太難熬了。

“皇姐在想什麽?”一道清冽的男聲,打斷了雲菅的思緒。

雲菅抬頭,十六歲的少年正站在她麵前,笑吟吟的看過來。

若非這張臉實在和賢妃不像,雲菅都感覺這齊王就是賢妃的親兒子。舉止、神情以及眼中刻意散發出來的溫和親近,都和賢妃如出一轍。

雲菅打量著齊王,從他的麵容到他的穿著打扮,還有他站立的身姿。

這樣的凝視,讓齊王從一開始的淡定自若,變得格外局促,甚至到最後整個人都僵硬不安。

他實在忍不住,語氣僵硬的問:“皇姐怎麽這樣看我?是我哪裏有什麽不對嗎?”

雲菅收回視線,對上齊王快繃不住的眼神:“沒有。”她輕飄飄的一句,“皇姐從鄉下來,沒什麽見識,所以對你好奇而已。”

一句話,將齊王所有想說的都堵了回去。

他喉頭哽住,看向雲菅的神色一瞬間變得很是複雜。

今日來本是與這位大皇姐交好的,可經曆這麽一遭後,他反而想遠離這位大皇姐了。

也是,一人舌戰群“雄”的嘉懿公主,能是什麽好相處的人物嗎?

齊王後退兩步,很是勉強的笑了笑,對著雲菅拱拱手,什麽都沒說又坐了回去。

一時間,雲菅周圍寥落無比。

沒有人上前與她攀談,也沒有人主動和她搭話,將這一場本屬於她的宴會,襯得極為落寞。

九公主李燕飛想起自己從長樂宮拿走的湘波綠,心中過意不去,便湊過去在雲菅身邊坐下,小聲問:“大姐姐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嗎?”

雲菅剛端起茶杯,聽到這話,轉頭看了眼李燕飛。

她反問:“什麽性子?”

李燕飛組織了下語言:“桀驁不遜?”

“謝謝你誇我。”雲菅把另一杯茶推過去,“幫我嚐嚐這是個什麽茶,有沒有湘波綠名貴。”

李燕飛:“……”

她認命的捧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道:“普通龍井,自是不如湘波綠難得。”

雲菅就把自己手中的茶杯也放下了,點點頭,很是一本正經的說:“怪不得我覺得不好喝。”原來是沒有金錢的味道。

李燕飛又沉默了一會。

見雲菅自顧自的擺弄桌案上的東西,她又小聲問:“大姐姐,你不怕得罪所有兄弟姊妹,以後她們給你下絆子嗎?”

雲菅反問:“比如誰?”

李燕飛:“……三姐。”

“她靠貴妃,我靠父皇,她還行三,她能有我高貴?”

“那端王兄呢?”

“身為皇子卻無故打壓長姐,德不配位,不堪大用。”

“齊王兄……”

雲菅聽到這裏,意味深長:“他母妃可是賢妃啊,你知道‘賢’這個字的意思吧?”

李燕飛:“……告辭!”

瞧瞧,這才剛來幾天,就把每個有可能成為敵對的兄弟姐妹都安排好了。

她還擔心人家呢?真是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