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李蘭儀,這會兒正侯在殿外。

她看著田嬤嬤也在外麵,還有些好奇:“嬤嬤,可是皇祖母在休息?”

田嬤嬤搖了頭:“娘娘正在和雲姑娘說話。”

“雲姑娘?哪個雲姑娘?”

田嬤嬤說:“長樂宮的雲姑娘。”

一聽說長樂宮,李蘭儀的臉色就變了。

雖然父皇對外詔告,說沈少夫人甄氏不治身亡了,但她們這些一直待在宮裏的人,卻都門兒清。

什麽不治身亡,隻是在長樂宮裏被養了起來罷了。

可父皇有這種錯誤的想法也就罷了,皇祖母不是去勸誡父皇的嗎?怎麽如今也和那個甄氏關係親近了?

李蘭儀皺著眉頭,滿心都是好奇。

等了會,太後的聲音傳來:“叫蘭儀進來吧。”

田嬤嬤這才領著李蘭儀進入殿內。

太後的寢殿布置得很幽靜素雅,連帶著坐在榻邊的人,也多了幾分恬靜淑雅之氣。

李蘭儀一進門,視線就停在了那女子身上。

戴著帷帽,看不出來容貌,但身段是年輕女子無疑。

隻是,這沈甄氏就算是被父皇留下了,皇祖母也同意了,皇祖母怎麽待她這麽親厚?

宮中這麽多妃嬪及皇子皇女,皇祖母可沒對哪個刻意親近過,更遑論像現在這樣,兩人如此親昵的一同倚坐在榻上。

李蘭儀心中的疑惑更深,她給太後行過禮後,語氣溫柔道:“皇祖母,這位是?”

太後慈祥道:“她叫雲菅,你就叫她雲姐姐吧。”

李蘭儀眸色深了深,卻還是乖巧的喊了聲雲姐姐。

本想著雲菅該起身見禮,誰知雲菅坐著沒動,隻是語氣溫柔道:“我臉上有傷,不宜見人,還望三公主莫要見怪。”

李蘭儀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坐下,語氣柔柔的:“怎會呢?就是不知道雲姐姐是哪家閨秀,我之前怎得從未聽說過你?”

“我家世低微,之前又不在京中,三公主沒聽說過我也是正常的。”

雲菅說話直來直去的,太後沒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對,倒是李蘭儀臉色微變。

但她看太後沒出聲阻止,便有些不快的試探道:“不過雲姐姐這聲音聽著耳熟,好像前不久在哪裏聽過。”

雲菅似乎好奇了,疑惑的“啊”了一聲:“是嗎?三公主在哪裏聽過。”

李蘭儀果真也就說了:“沈家少夫人甄氏,雲姐姐可知道?你們聲音很像,簡直一模一樣。”

這意有所指的話一出,太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雲菅帷帽下的唇角輕輕勾起,隻是聲音依舊平和:“自是知道,聽說這位沈少夫人前不久因護駕而重傷離世了。這般英勇的女子,我卻無緣得見,真是遺憾。”

說完這話,雲菅朝著太後的方向轉頭。

太後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聽出了雲菅語氣裏的促狹,以及毫不收斂的對自己的誇讚,忍不住嗔道:“你這丫頭。”

李蘭儀見太後語氣親昵,心中難免有些吃味,對雲菅的好奇也更上一層。

這位雲姑娘真是那沈少夫人嗎?

父皇對沈少夫人的心思人盡皆知,倘若將她留在宮中做父皇的妃嬪,皇祖母不會是如此態度。

況且,皇祖母方才還讓自己稱呼對方姐姐。

什麽樣的女子,值得自己一個受寵的皇室公主喊姐姐?

而且,這不是亂了輩分?

李蘭儀心中還在胡思亂想,雲菅已經起身了:“太後娘娘,我出來已久,就先回去了。明日再過來看望您。”

太後也不攔她,隻是喊了田嬤嬤進來,又送了不少珍珠首飾給雲菅帶上。

雲菅對皇帝坑蒙拐騙眼睛都不眨的,但太後對她的拳拳愛護之心,屬實叫她難以對太後生起別的心思。

但拒絕也沒法拒絕,雲菅隻好勉為其難的收下。

雲菅走後,李蘭儀起身湊到太後身邊,問道:“皇祖母,這位雲姐姐到底是何來曆?”

太後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故人之女。”

“她也住在長樂宮?可長樂宮不是……”

“蘭儀。”太後放下茶盞,語氣轉淡,“哀家叫你多去討教賢妃,你近日來可曾去過?”

李蘭儀神色僵住。

她母親陳貴妃被禁足,兄長端王又被打發去了皇陵,她哪有什麽心情去賢妃那裏。

況且賢妃看她的眼神總是意味深長的,她看著就煩。

若不是為了母妃,她也不會三天兩頭的來慈寧宮討好太後。

但,當下還是要懂得低頭。

李蘭儀適時跪下認錯:“賢妃娘娘如今攝六宮之事,每日忙碌,蘭儀不敢去叨擾。”

太後靜靜地看了半晌李蘭儀,見李蘭儀的頭更低了後,才歎一聲,叫她起了身。

“你是個聰明孩子,你父皇的性子你也知道,如今最好是什麽都不做,才於你們母女有利。哀家叫你去賢妃那邊,也是為你的婚事著想。你若實在不想去,就不去了吧。至於雲菅的事,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李蘭儀垂眸,長睫掩去眼中思緒:“是,皇祖母,蘭儀明白了。”

……

鹽場交給謝綏後,有條不紊的運作了起來。

雲菅也不知這人為何有這麽多精力,不管自己什麽時候、有什麽事找他,他都能很快給出反饋,並把事情漂漂亮亮的辦好。

有這麽一位得力助手,哪個上位者能不高興。

不怪乎皇帝一邊防著謝綏,一邊又要重用他。

若是真棄了謝綏,皇帝恐怕半夜都要後悔的坐起來捶自己。

隻是雲菅有些可惜,這麽長時間了,兩人隻能以書信來往,都不能見麵。

她還頗為想念那張清豔漂亮的臉呢!

時間一晃而逝,沈少夫人逝世的事情終於在眾人心中逐漸淡去。

沈家和朝陽郡主沒有再對此追著不放,雙方簡單的置辦了喪儀後,就將這事兒揭了過去。

雲菅的傷也徹底養好了。

天色變暖,春闈要開始,皇帝也開始著手安排雲菅露麵恢複身份的事。

這一日,日光豔朗。

太後要前往遇龍寺為國祈福,慈寧宮便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來。

長樂宮也跟著忙活,準備妥當,雲菅便帶著帷帽從長樂宮出來,坐上了太後的車輦。

她的兩個丫鬟尋情和曲靜伶,自從沈少夫人“逝世”後,二人就離開皇宮回了沈家。

但沈老夫人心裏明白,甄蘭若雖“逝世”了,可活著的那位還需要她們,所以沈家留不得這倆丫頭。

況且,尋情的身契在甄家,曲靜伶是蘭若自己帶來的人,如今蘭若也不在了,沈家再留著她的貼身丫鬟也不適合,於是兩人又被送回了甄家。

至於甄家這邊,朝陽郡主直接對尋情和曲靜伶逼供。

先前沒機會見麵,如今見了這倆丫頭,她還能逼不出來實話嗎?

各打了十大板後,遊魚走進來說:“郡主,尋情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