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這一趟養傷,在宮裏足足待夠了一個月。

約莫是皇帝來長樂宮頻繁,加上眾人都知道她在宮裏養傷,這一個月裏便傳出了很多的風言風語。

沈老夫人數次進宮求見,都被皇帝擋了回去,沒辦法,她隻好去求見太後。

太後最近也聽了這些話,她性子溫軟,一貫是穩得住的。

可即便是對皇帝旁敲側擊也沒得出什麽結果後,太後便也有些忍不住,私下叫人打聽了下長樂宮。

誰知,長樂宮被防備的鐵桶樣,什麽消息也打聽不出來。

嬤嬤來匯報消息時,三公主正好來請安,她坐在太後身邊陪著說話。見太後臉色不虞,便也試探著說:“兒臣不該說父皇不是,但那甄氏畢竟是臣妻,她的夫君還在北疆為朝廷賣命。父皇如此做,是不是會寒了功臣良將的心?”

見太後臉色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三公主話題又一轉,說:“那甄氏果真就很像嗎?她一個成了婚的婦人,便是有護駕之功,也不該在宮中賴這麽久的,怕也是生了別的心思。”

三公主沒說像誰,但眾人心裏都門兒清,隻是不說出來。

而且後麵的那些話,大家其實都這麽想。

皇帝也不是昏君,就算再喜歡美人,也不可能做出強擄臣妻的事。

況且那甄氏並不算美貌。

所以,能有如此結果,必然是甄氏自己也樂意的。

這還真是……

太後也不想看到這種局麵。

甄氏雖然不美貌,但眼睛的確很像逝去的青衡。宮中那麽多肖似青衡的妃嬪,卻沒有一個能在眼睛和神態上比甄氏更相似。

但這不是叫皇帝做下錯事的理由。

甄氏是朝陽的女兒,是他血緣上的堂侄女,又是臣婦,皇帝真昏了頭也不能做這種事。

但凡史官多加一筆,以後都是要留千古罵名的。

思來想去,太後打算親自去勸誡一下皇帝。

畢竟她的兒子是天下最有權利的人,他若想強迫一個女人,任誰來了也沒辦法。

所以要解決這件事,最好是從皇帝開始。

太後起了身,想著皇帝已經下了朝,便叫人備轎去皇帝那處。

誰知還沒出門,就聽說皇帝去了長樂宮。

太後臉色微變,見身旁三公主躍躍欲試的,立刻道:“蘭儀,你先回去吧。貴妃的事兒,哀家會在皇帝麵前說說。至於你兄長去守皇陵一事,那是政事。後宮不得幹政,皇帝對此事自有考量。你是還未成婚的公主,更不得幹涉,便不要再提了。”

“你議婚在即,若是有空,多去賢妃那裏坐坐。她性子溫鐓,又識大體,以前還養育過你,想必很樂意教導你一些事。”

李蘭儀臉色微變,但想著這位皇祖母最是溫柔寬和,她又沒敢多想,隻是乖巧的應了下來。

將李蘭儀打發走後,太後看向田嬤嬤:“備些上好的布料,再準備些金銀器物,隨哀家去看看甄氏。”

田嬤嬤很驚訝:“娘娘,不給那甄氏一個警告嗎?這些日子裏宮中都傳遍了,甄氏已經毀了陛下清譽,您怎得還帶東西過去看她?”

太後歎了一聲:“她畢竟救了皇帝一命,有功勞在身,怎好再苛待她?”

況且,長樂宮她作為太後都伸手不進去,甄氏一個弱女子,又豈能改變皇帝的念頭?

想必也是孤立無援的。

“不說這麽多了,準備好了就走。”

一眾人從慈寧宮出發,太後特意走得快,想著將皇帝堵在長樂宮,三人之間一次性說個明白。

省得又把事情鬧到外麵,叫其他人心中猜來疑去。

車輦到了長樂宮外,太後隻讓田嬤嬤帶著東西跟上。不過一到宮殿外,就不出意外的被侍衛攔下。

田嬤嬤很是惱怒:“太後娘娘都不得進入?”

侍衛低著頭,小心回答:“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田嬤嬤氣得正要破口大罵,太後溫聲道:“罷了。哀家不進去,你去給皇帝通稟一聲,就說哀家找他有事。”

侍衛小跑著進去了,片刻後,寶忠親自迎了出來。

“娘娘怎得過來了?”

太後溫聲道:“長樂宮離哀家的慈寧宮近,甄氏在這裏養傷,哀家卻從沒來叫人看過,心中也過意不去。今日正好天兒不錯,便過來轉轉。”

說完了,又盯著寶忠問:“怎麽?皇帝在這裏,哀家不方便進去?”

“哪能呢?”寶忠連忙上前親自攙扶太後,“就是陛下叫奴才來迎您呢!今日確也是好時候,娘娘想見甄氏,甄氏也想見娘娘呢!”

太後聽到這話,覺得有些奇怪。

甄氏為何想見她?難不成是向她求助?

可皇帝不阻不攔,寶忠的神色也不躲閃,反倒還帶著幾分期待,這也不像她們想的那樣。

太後心中有些詫異,但什麽都沒說,隻點點頭,由著寶忠扶她進了長寧宮。

快到正殿外的時候,寶忠看了眼田嬤嬤,對太後道:“娘娘,陛下吩咐,叫奴才隻接您一人進殿。”

太後蹙起眉頭:“這又是為何?”

“此事關係重大,奴才也不敢擅自多話。”

見寶忠不肯說,太後想想皇帝的性子,琢磨著應該確實有什麽重要的事。

若隻是為了給甄氏位分,皇帝多的是手段,也不必過問她。

太後便叫田嬤嬤留在外麵,自己和寶忠進了門。

跨過朱漆門檻,厚重的簾子被人挑起,迎麵襲來的暖香讓太後微微眯起眼睛。

殿內很安靜,沒有多餘宮人。地龍燒得極旺,與仍帶寒意的室外恍若兩個季節。

太後下意識環顧四周,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滯。

十二扇金絲楠木屏風呈扇形展開,每扇都嵌著和田玉雕成的四季花卉。地麵鋪著外邦進貢的地毯,織金線在宮燈照耀下流轉著細碎光芒。

這些富貴奢華場麵,太後自然見過,但在皇帝的妃嬪之中,卻隻在貴妃的宮裏見過。

出現在長樂宮,這還是頭一遭。

走了幾步,太後突然抬頭,見殿中角落懸著十幾盞琉璃宮燈。宮燈內是拳頭大的夜明珠,燈罩外用金粉勾勒出了一塊一塊的千裏江山圖。

被夜明珠柔和的光芒覆蓋後,這千裏江山圖逼真又美輪美奐。

太後對這些東西還有點印象。

應是去歲番邦進獻的國禮,結合了大雍的風俗習慣,很符合皇帝的喜好。

當時皇帝愛不釋手,連貴妃求賞都未允。

可如今,出現在了長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