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見皇帝猶豫起來,又忙補充道:“這兩丫鬟若忠心為主,必不會泄露半分。如今又是在宮中,她們也無處散布消息。不如等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皇帝的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雲菅臉上。

那張與記憶中愛女重疊的麵容,讓他終於短暫地多了一絲慈悲。

“也好。”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威嚴。他看向跪在下方的太醫、寶忠和尋情等人,聲音沉沉,“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誅九族!”

“奴婢/臣遵旨。”幾人齊聲應道。

皇帝再次看向雲菅,眼中的冷酷逐漸被溫柔取代。

“嘉懿……”他又喚了一聲,嗓音複雜又惆悵。

“陛下。”謝綏適時出聲,“時辰已晚,陛下要早些休息,沈少夫人也需要靜養。”

皇帝如夢初醒。

他收回手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謝綏!”

“微臣在。”

“這幾日由你守著此處,除了太醫外,任何人不得進出。”

謝綏頓住:“那田嬤嬤那邊……”

皇帝想了下,平靜道:“叫她先回太後那邊,過幾日,我會給太後解釋。”

“是!”

皇帝又看向太醫:“用最好的藥,務必確保她安然無恙。”

“微臣定當竭盡全力。”

交代完這些,皇帝似乎還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最後深深看了雲菅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謝綏跟著出門,臨走時,與尋情交換了一個眼神。

尋情輕輕點了下頭,謝綏這才轉身離去。

殿門關上的瞬間,殿內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醫擦了下額上的細汗,偷瞄了眼昏睡中的雲菅。

真是稀奇啊……朝陽郡主的女兒,竟變成陛下的女兒了。

還是三歲時葬身火海的嘉懿公主?

這消息若傳出去,還不知引起多大的轟動!

……

回了寢殿的皇帝,也沒有絲毫睡意。

他沐浴後,換了一身寢衣,坐在了禦案前。

隨手拿起一本折子看,可上麵的字絲毫沒入眼,腦中反而都是雲菅的麵容。

從初次見麵她的拘謹,再到她狡黠靈動的狀告宜寧,然後是今夜,滿身是血的倒在他身前……

皇帝不由有些悔恨。

那麽一雙眼,和青蘅一模一樣的眼睛,天底下又有何人能擁有?

他早該猜到這就是嘉懿的。

這就是他的女兒,除了他和青蘅的女兒,沒有人會有那麽一雙漂亮的眼睛。

寶忠見皇帝沉著臉,盯著一本折子看了許久,便上前輕聲提醒:“陛下,夜深了,您安寢吧!”

皇帝回神,將折子扔在一旁。

他卻沒有去睡覺,反而出門,站在廊下仰頭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

寶忠跟上,靜立一旁。

片刻後,皇帝突然開口:“寶忠。你說這世上,真有死而複生之事嗎?”

寶忠將腦袋垂得很低:“奴才不知。但奴才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皇帝苦笑一聲:“天意……若真是天意,當年怎麽……”他沒有說下去,但寶忠卻都明白。

為什麽皇帝以及所有人,都認定皇後娘娘及嘉懿公主死了呢?

因為,那場大火裏,死去的就她們兩人。

皇後心善,早早就屏退了所有宮人,以免殃及無辜。

所以皇後的宮中是沒有其他人的,便是想作假也來不及。

雖然母女倆的屍體被燒地完全看不出來本來麵目,但年齡、特征都還是能對上的。

況且,當時的青鸞司因為皇後娘娘身故還犯上作亂。

那位青鸞使最是忠心,若非因為娘娘故去,不可能做這麽大逆不道的事。

所以為何嘉懿公主又突然活了,寶忠也不明白。

寶忠心中暗歎口氣,隻盡職盡責的勸導:“陛下莫要太過憂心,有謝大人在,真相很快就能查明。隻是在此之前,您一定要保重龍體。”

皇帝深吸一口氣,又恢複了帝王的威嚴:“是,等真相查明再說。”

次日一大早,甄樂菱就來看望雲菅。

但她沒想到,自己和沈老夫人等人,一同被攔在了殿外。

“不許任何人進出?為何?”

甄樂菱神情有些緊張,“是不是我姐姐的情況不太好?她昨夜可發熱了?現在醒了沒有?”

守門的侍衛說:“屬下不知。”

甄樂菱問了好多,對方隻說不知。

什麽都問不出來,她忍不住氣惱道:“我姐姐好歹也是護駕有功的,怎麽如今將她當作犯人一樣看管起來,若是……”

話未說完,尋情就走了出來。

看到尋情,甄樂菱激動道:“姐姐怎麽樣了?”

尋情熬了一夜,眼睛通紅,但她神情是平和的:“有勞二小姐和老夫人掛心,少夫人如今還在昏迷中,但太醫說性命無憂,想必下午就能醒過來。”

甄樂菱和一直沉默的沈老夫人頓時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念叨完了,甄樂菱又問:“陛下為何要將這裏守起來,不準我們進出?”

尋情看了眼侍衛,溫聲道:“刺客還未捉住,有不少人是衝少夫人來的,想來陛下也是擔心少夫人的安危。”

沈老夫人覺得這話有些不對,但她沒有拆穿。

甄樂菱卻已經信了,神情憤憤的:“那些該死的刺客,就該將他們千刀萬剮才是。”

想起害雲菅重傷的始作俑者是貴妃,她心中對貴妃的厭惡又多了一層,連帶著對端王都有了些遷怒。

尋情溫柔一笑,沒有再多說。

甄樂菱看不到雲菅,也不便在這裏多耽擱,她又細細詢問了幾句就轉身離開。

倒是沈老夫人,看著尋情問道:“蘭若到底如何?”

尋情道:“回老夫人,少夫人確實性命無憂,但也確實還昏迷不醒。”

沈老夫人便重重的歎了口氣。

她拄著拐杖,表情有些沉重:“三郎不在,蘭若又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心中實在不安。尋情丫頭,我今日就等在這裏了。”

尋情驚訝道:“老夫人,您……”

沈老夫人擺擺手:“既是陛下的旨意,我不會抗旨不尊的。我不進去,就在外麵等著。”

見沈老夫人如此固執,尋情一時有些糾結。

這麽冷的天,沈老夫人又一把年紀,一直這麽熬著身子肯定受不住。

可主子如今恢複了本容,陛下又不準外人進來,她也不能違逆聖命。

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