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被太醫接手了,長公主又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完全鬆掉,就聽林老夫人突然對那小公公說:“老身要進宮,告禦狀!”

一語落下,驚動四方。

那小公公看向林老夫人,眨了眨眼:“老夫人想告什麽?”

林老夫人陰沉著臉,一字一句:“老身要告靈雲長公主毒害我孫女林慧君,甚至在毒發後阻礙老身尋醫。此等害人性命之舉,太過惡毒,老身要請陛下還個公道!”

林老夫人麵容沉肅,話語鏗鏘有力,震的在場人心中發麻。

就連長公主,也失語了片刻。

小公公倒是反應快,沒給長公主還嘴的機會,立刻接話:“好,奴才這就領老夫人進宮。”

他好像就是特地來做這事的,和其他人什麽話都沒有,扭頭就要將林老夫人帶走了。

長公主的人還想攔,但有宮裏的人在,她們又哪敢?

有了林老夫人先離開的例子,其他人便也不願意再待著,接二連三的跟著走了。

最後,整個園子竟然隻剩下寥寥不到十個人。

宜寧郡主知道今天的事情再難輕易結束,氣得直掉眼淚,手指著雲菅開始怒罵:“現在你滿意了?害人精!你害我們成這樣,滿意了?甄蘭若,你個賤婦!你當真是好惡毒!”

雲菅也不是沒見過顛倒黑白的人。

但像宜寧郡主這樣死皮賴臉,硬要把黑鍋扣別人頭上的,還真是頭一次見。

她甚至因為對方的倒打一耙,無語的笑出了聲。

宜寧郡主更怒了:“你笑什麽?”

雲菅說:“笑你無腦無顏,醜陋惡心!”

“放肆!”長公主麵色陰鷙,“甄氏,你一個無品階的婦人,居然衝撞皇室郡主,膽敢以下犯上?”

雲菅毫不掩飾的撇撇嘴:“皇室郡主~咦~”

她撇完嘴,扭頭對朝陽郡主說:“母親,我先走了。”

朝陽郡主麵色淡淡的點頭:“去吧。”

雲菅帶著人往外走,宜寧郡主卻連忙道:“站住!她是今日下毒的凶手,來人,快攔住她!”

一群婆子早就做好準備,快速的衝雲菅撲來。

雲菅眉頭一挑,抬腳,用力,毫不費力的將一個婆子踹翻。

尋情則以一己之力,將其他婆子攔在了外圍。

見眾人吃驚,雲菅偏頭看向宜寧郡主,似笑非笑的揚唇,吐出兩個字:“廢物!”

這話猶如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宜寧郡主臉上。

她氣得尖叫,衝上來就要撕扯雲菅。

雲菅伸出手,握拳,將宜寧郡主當做沙包一樣,輕輕鬆鬆錘了回去。

見宜寧郡主跌坐在地,捂著臉痛呼,長公主也破防了:“放肆!放肆!殺了她!快給我殺了這個賤人!”

又有人衝上來,將雲菅層層圍住。

雲菅見狀,將寬大的袖子慢條斯理綁住,準備大幹一場。

誰知遊魚不知何時出現,鐵鉗般扣住雲菅手腕,將雲菅的袖子重新解開。

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的婢女,態度強硬動作輕柔。

雲菅:“……?”

你哪邊的?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詭異的地步。

看了半晌熱鬧的花深霧,終於幽幽道:“長公主準備在我皇城司的眼皮子底下殺人?”

長公主氣急:“是那賤婦先以下犯上……”

花深霧擺擺手,打斷她的話:“這案子難斷,反正林老夫人都進宮告禦狀去了,不如諸位都跟著進宮吧?”

“若長公主真有冤屈,也可一並上報給陛下,叫陛下伸冤。”

……

皇宮偏殿。

雲菅隨眾人跪伏在地,天青色裙擺嫋嫋而出,蜿蜒的鋪展在地磚上。

她沒抬頭,但能感覺到有道目光,自她進殿起就牢牢鎖在她身上。

也不知這時候的皇帝,在想些什麽。

雲菅垂頭,側耳聽著上方的動靜。

片刻後,皇帝開了口:“平身。”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隻有濃濃的疲憊。

雲菅隨眾人起身,沒有看皇帝,視線卻落在了右前方。

林老夫人正坐在那處,林慧君靠坐在一旁,有太醫在為其把脈。

“如何?”皇帝開了口。

太醫忙道:“回陛下,催吐及時,沒有性命之憂。隻是林姑娘年紀尚小,腸胃羸弱受損,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皇帝點了頭:“開藥吧。”

太醫下去開藥了,皇帝又看向其他人。

長公主掛著眼淚,委委屈屈的。宜寧郡主腫了半邊臉,也是一臉委屈。

剩下的朝陽郡主母女,都梗著脖子,站得筆直。

皇帝本來是惱火的,但看到這四人各自不同的神情後,又莫名有些想要發笑。

靈雲愚笨沒用,生的宜寧也沒大出息。

腦子裏盡是些害人的陰謀詭計也就罷了,但她還不聰明,害人也害不明白。

朝陽則自幼被寵,性格強勢。

所以她的閨女雖一直養在鄉下,卻是對上任何人也不肯吃虧的。

還真是什麽老娘,生什麽閨女。

皇帝悠然的打量了片刻幾人,才緩緩開口:“朕都聽說了,是那叫‘醉花陰’的糕點裏有毒。”

這話一出,長公主就開始哭了。

“皇兄,我是冤枉的,宜寧也是冤枉的。”

皇帝:“……閉嘴!”除了說冤枉,還會說什麽?

長公主抽噎兩下,委委屈屈的閉了嘴。

皇帝看向花深霧:“結果如何?到底是什麽毒?嫌犯在何處?”

花深霧條理清晰的稟報:“回陛下,經微臣細查發現,這‘醉花陰’糕點中的毒物,非是額外投毒,而是用了含毒的花烤製。”

皇帝皺起眉頭:“什麽花?”

花深霧說:“醉芙蓉。此花豔麗,花瓣碩大,花香濃重。尋常賞玩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絕不可食用。花瓣微毒,花蕊劇毒。”

皇帝:“……”

所以沒有什麽嫌犯,就是因為宜寧郡主的愚蠢,才導致了這麽一場酣暢淋漓的投毒宴。

真是夠蠢!

連花有毒都不知道,就敢直接加在吃食裏,還吹捧什麽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的毒藥嗎?

他冷冷看向宜寧郡主:“聽說這糕點是你領著幾名貴女,親手製作的?”

宜寧郡主臉色蒼白,聲音顫顫:“回舅舅,是、是侄女命廚娘做的,侄女隻是從旁協助。”

皇帝:“……你覺得這樣說,就可以撇清你的罪名?”

“舅舅!”宜寧郡主嚇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她開始哭訴,“宜寧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