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局剪彩時,雲菅沒有出麵。

這“通達鏢局”表麵上的管事人是張娘子,又有老乞丐、老瞎子和宋千城幾個合夥的。

所以剪彩也由他們進行。

雲菅掐著時間乘坐馬車過去看了眼,見氣氛熱鬧,也沒什麽人鬧事,就又走了。

前兩日,謝綏來信,說他外祖鄭歸真的頭風好轉不少,特意叫謝綏請她去喝茶。

明著是喝茶,實際上鄭歸真應該是要當麵謝雲菅。

雲菅本來很忙。

又要管理鏢局,又要打理名下鋪子莊子,還要應付流螢、甄家,以及為沈從戎的離開做準備……

但回頭想想,她好像也很長時間沒見謝綏了。

段雲峰斷了隻胳膊重傷回京,皇城司順利造出了箭支,皇帝在打壓幾個兒子……這些信息可都要從謝綏這裏獲得啊!

她不能為了賺錢,就把這些要緊事給撇在腦後。

所以,是時候和謝綏拉拉關係了。

雲菅便沒拒絕,滿口應下,在剪彩這日帶上曲靜伶往藤花坊去。

下馬車,在管事引領下進了大門,謝綏正在廊下等她。

兩人好些時候沒見,乍一見麵,雲菅覺得謝綏好像有些不大自在。

但……

她醉酒那事,都好長時間了,該不會在謝綏心裏,這事兒還沒過去吧?

雲菅心裏嘀咕,麵上不顯,露出平和溫婉的笑容:“謝大人。”

謝綏頷首,客氣疏離:“雲姑娘來了,裏麵請。”

雲菅跟著他走了半晌,直接到了鄭歸真的院子。

鄭歸真這會兒坐在院子裏,披著一件厚衣裳,很是專注的盯著石桌上的棋盤。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了眼雲菅。

見雲菅正要見禮,直接招手:“別搞那些俗套的了,過來陪我下棋。正好,讓我看看你這些時日有沒有長進?”

雲菅:“……”

她自打從藤花坊回去後,就再沒下過棋。

上哪兒長進去?

但長輩相邀,她不能推辭,隻好僵硬的走過去,在棋盤另一邊坐下。

鄭歸真又安排謝綏:“你給我們煮茶。”

謝綏:“……好。”

謝指揮使坐下開始表演茶藝,雲菅坐下開始表演棋藝。

才下了個囫圇的開局,鄭歸真就嫌棄的皺起了眉頭:“你回去沒練過?”

雲菅像個鵪鶉似的,縮著腦袋:“……我沒有時間。”

“一天天忙什麽呢?”鄭歸真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聽阿禧說,你喜歡看書、習字?”

雲菅這次理直氣壯的點了頭:“晚輩很喜歡看書的。”

“哦?”鄭歸真很有興味的問,“說來聽聽,你都看些什麽書?”

雲菅把少時段姨尋來的那些書說了一遍,又說了些到上京後看的書。

鄭歸真聽著聽著,神色便意味深長起來。

他道:“你一個女子,竟讀那些書,倒是稀奇。”

雲菅問:“那女子該讀什麽書呢?”

鄭歸真像是存心逗弄她:“上京貴女奉為圭臬的《女則》《女訓》這些,你怎得不讀?”

雲菅思考片刻,看一眼鄭歸真:“我覺得看這些書,會把腦子看壞!”

鄭歸真頓了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雲菅等著他笑完了,才認真詢問:“鄭老先生,我不能讀那些書嗎?女子讀書還分三六九等嗎?”

鄭歸真的笑意逐漸收斂,他目光銳利的看了雲菅好半晌,才轉頭對謝綏道:“茶呢?慢吞吞的。”

茶藝師謝綏嘴角微抽,忍氣吞聲的將兩杯茶捧過來。

鄭歸真滿足的啜了一口,才對雲菅說:“誰說你不能讀的?女子不是人嗎?天下書萬卷,自是想讀什麽書就讀什麽書。”

雲菅瞬間彎下眼眸笑。

她沒有抿唇,也不是很端莊,就齜著一口整齊的白牙在那憨笑。

鄭歸真有些不忍直視,又問雲菅:“你少時的先生,是什麽人?”

“我沒有先生。”雲菅說,“養母為我啟蒙的。待我識字多了,她隻負責買書給我,至於我想讀什麽,她不管。”

鄭歸真很是驚訝:“那你練字呢?”

雲菅:“……以前是養父教我,但他的字很醜,我不喜歡。後來有買大家字帖,但掌握不到要領,字寫的一直不好看。”

“來了上京後,甄家富貴,我便特意去尋了女先生教導。嫁人後,安國公府又有很多名貴字畫,我挑了一個喜歡的大家字帖臨摹,如今寫的還算像模像樣。”

雲菅說到這裏,本以為鄭歸真會問是哪個大家的字帖。

誰料,鄭歸真震驚道:“你嫁人了?”

雲菅也很震驚:“是啊,老先生不知道?”

說完了,兩人一同轉頭看向謝綏。

正在泡茶的謝綏:“……”

他沒解釋,沒抬頭,裝沒聽見。

鄭歸真一眼就識破了他的小九九,回頭看向雲菅,神情嚴肅道:“你夫君是沈家三郎?”

雲菅頷首:“是。”

鄭歸真又道:“那你可知,沈家與謝家,原先有過婚約?”

雲菅道:“知道,沈大小姐至今未嫁,皆是因為謝大人。”

“啊?”謝綏這下抬頭了,臉色大變。

鄭歸真也變了臉色:“你說什麽?因為誰?”

雲菅一頭霧水,被兩人直勾勾盯著,不自覺咽了下唾沫:“沈、沈惜文至今未嫁,不是因為謝綏謝大人你嗎?你們之間,不是還互有情愫嗎?”

謝綏:“……?”

鄭歸真氣急甩袖,衝著謝綏怒罵:“謝阿禧!你這個孽障!竟連你前準嫂嫂都敢覬覦,你簡直畜生不如啊你!”

謝綏:“……外祖你聽我解釋。”

鄭歸真不聽。

他起身,朝謝綏身上狠狠踹了一腳,然後氣呼呼的走了。

謝綏跪坐在地,回頭看向雲菅。

雲菅瞪大了眼,卻把自己縮了起來:“啊?”

她、她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嗎?

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謝綏覬覦他前準嫂嫂?

怎麽又是嫂子和小叔子?

天啊,這是上京男人們的風俗嗎?

四目相對,詭異的沉默了很久,謝綏才幽幽開了口:“雲姑娘,你是怎麽把我和沈大小姐牽扯到一起的?”

雲菅不太理直氣壯的說:“你們每次見麵後的氛圍,都很奇怪的好吧?而且她叫你阿禧,為你紅眼睛,關注金錯刀。你看到她時眼神躲閃,欲言又止。”

“還有!”雲菅忽然想起來,“你喜歡聽雪樓的畫眉,你還把那鳥兒送給沈大小姐了。”

“這些,我都沒說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