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傍晚,天色快速地昏暗下來。
雲菅從書房出來,站在廊下吹了會風,才去淨手用晚飯。
吃到一半,尋情就進來說沈從戎來了。
雲菅沒什麽表情,隻叫她給沈從戎再取一副碗筷來。
可等了許久,卻沒見沈從戎進屋。雲菅正有些好奇時,曲靜伶走進門,臉色怪異的開了口:“小姐,姑爺在門外給您負荊請罪呢!”
雲菅:“……?”
搞什麽?
她懶得出去,叮囑曲靜伶:“告訴他,再做這種叫我丟臉的事,我就把他扔出去。”
曲靜伶出去也不知道怎麽說的,沒一會,沈從戎就進了門。
雲菅抬頭瞥了一眼,卻是猛地頓住。
這廝竟光**上身。
肩膀和胳膊上應是被荊棘之類的劃過,有斑駁糟亂的細密傷痕。
嗯……不過該說不說,身材還不錯。
但現在不是欣賞對方身材的時候,雲菅收回視線,喊成武:“給公子取衣裳來。”
成武小跑著去了,雲菅又對沈從戎說:“坐吧,綠珠今日做了你愛吃的菜。”
沈從戎卻沒動。
他直勾勾的盯著雲菅的神色,聽著雲菅平靜的語氣,隻覺心口一陣刺痛。
真是冷漠又無所謂啊!
他倒寧願甄蘭若怒罵、哭鬧,對他撒脾氣,也好過這般若無其事。
也是,甄蘭若哪次不是若無其事呢?
在此之前,她不就主動提過要給自己納妾嗎?
沉默了許久,直到成武取來衣裳伺候沈從戎穿上,沈從戎才在雲菅對麵坐下,硬邦邦的問:“蕭家的事……你都知道了?”
真是一句沒話找話的話。
可他除了這句,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雲菅給沈從戎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和:“知道了。”
沈從戎身子僵了會,看著碗裏的菜,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荒謬過後,便是想笑。
這麽想著,沈從戎也確實笑出來了。他一邊吃菜,一邊笑說:“甄蘭若,你好歹是我的妻子啊!出了這種事,你怎麽不哭鬧也不打罵我?你便是……便是做做樣子也好啊。”
雲菅靜靜看著他。
沈從戎的笑比哭還要難看,以往總是動不動暴怒的男人,這會兒卻像個孩子似的,委屈的紅了眼眶。
他竟覺得委屈?
雲菅覺得好笑。
她把所有丫鬟都遣了出去,叫人關上門後才看著沈從戎問:“該哭鬧打罵你的人,正在荷香院等著。”
這話一出,沈從戎猛地放下筷子,眼眶更紅了:“我們之間,能先不提別人嗎?”
雲菅被他這態度搞得愣了下,片刻後才慢慢說:“我們之間?應該是我們三人之間吧?我們三人之中是文繡瑩先來的,便是你有不想提的人,也該是不提我。”
雖然你們叔嫂不是那麽名正言順吧……
但你就說,你們是不是先好上的吧?
沈從戎:“……”
他真是被雲菅這番話說的沒了脾氣。
如今窗戶紙捅破,大家也都不藏著掖著了。沈從戎看著雲菅,一字一句道:“我會和二嫂那邊斷掉。”
雲菅詫異:“怎麽斷?給她後半生足夠揮霍的金銀財寶,還是再尋個如意郎君將她嫁出去?你有問過她的想法嗎?她冒著性命之憂和你好了這麽些年,就連我們成婚都沒打算斷,現在她肯斷?”
沈從戎聽到這話,將唇抿得極緊。
片刻後,他篤定道:“我自有法子,反正我不會再和她有來往了。此後我們……我們之間……”
雲菅打斷他:“別說我們之間這種話,沒有可能。”
她算是明白沈從戎為什麽總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了。
難道是喜歡上她了?
那男人的深情,可真是不值錢啊!
沈從戎語氣有些急迫:“為什麽?我和二嫂確實……不對,但那是發生在與你成婚之前。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我若先遇到你,就不可能……”
“沈從戎,新婚夜你在哪裏過的?你與我成婚後,就再也沒去過荷香院留宿嗎?”
沈從戎激動的情緒戛然而止。
他瞳孔驟縮,嘴唇顫了顫,竟一時沒說出話來。
雲菅望著他,語氣依舊平和:“我不想說太多難聽的話。我們之間能保持現狀,已經是最好的選擇。我甄蘭若雖然出身鄉野,卻也不是什麽都不挑的人。”
“你見異思遷,感情生了變化,恩賜般的喜歡上了我,我就要全盤接受嗎?憑什麽?”
“截止現在,你已經和兩個女人有了牽扯,以後或許還有更多。我為什麽要和這樣不幹不淨的男人在一起?天下男人又不是死絕了。”
雲菅說完,不管沈從戎驟然變白的臉色,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你和文繡瑩之間的事,我依舊不會管,隻要你們不搞出個孩子來。至於蕭若嘉那邊,她既然主動送上門要給你做妾,那我這個當家主母也不會手軟便是。”
沈從戎的心本來已經被雲菅那番話給刺死了。
見異思遷、不幹不淨……他還是頭一次被女人用這種話評頭論足。
可聽到最後麵,他卻又感覺自己猛地活了過來。
沈從戎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那樣,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追著雲菅問:“所以你猜到是蕭若嘉算計了我?我不是主動的,是她算計我。”
雲菅:“……但結果已定。”
她到底是心軟了,不然肯定要扔出一句:蕭若嘉算計你,那不也是你自己動的嗎?
可看著沈從戎那倉惶的模樣,雲菅生生將這話忍住了。
“就這樣吧。”她下了定論。
兩人沉默的吃完了這頓飯,沈從戎也沒再說要來疏林院睡的事。
他垂著頭,頹喪的出了院門。
等他走後,雲菅才長長的歎了口氣。
沈從戎這個性子,拿捏他倒是好拿捏。可他的官途能有變化嗎?以後能掌兵權嗎?
她是不是押注押錯了?
……
次日,沈家管事便攜聘禮上了蕭家的門。
蕭家雖有些不滿他們連個主人都沒來,但說來說去,也是他們自己的女兒上趕著。見沈家還願意下聘,又給了貴妾之位,便也捏著鼻子認了。
兩人都睡過了,這事兒自是早辦早安心。
至於雙方的名聲……這點風流事在秋闈這種大事之前,掀不起任何風浪。
眾人閑談幾句後,也就再略過不提。
於是在秋闈第二場,八月十二這日,一頂小轎抬著蕭若嘉進了沈家的偏門。
沈家沒有半點辦喜事的模樣,隻有給蕭若嘉辟出來的翠微軒裏,貼了點喜字,掛了兩隻紅燈籠。
蕭若嘉表示自己不在乎。
但當她夜裏等了沈從戎許久,都沒等來人時,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的問了句:“小公爺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