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國公府,天色還不算太晚。
沈從戎未下值,雲菅便回到疏林院開始練字。
寫到一半,就聽尋情說文繡瑩來了。
乍一聽見這個名字,雲菅還有些訝異。她抬頭問:“誰?”
尋情隱晦地往外瞥了眼:“二少夫人。”
雲菅擱下筆,一邊淨手一邊想著文繡瑩的來意。
自“孩子”的事沒達成一致後,沈從戎好似就再也未去過荷香院。便是文繡瑩三番兩次私下去請,還借以生病之名,沈從戎也沒去。
在這一點上,雲菅對沈從戎是滿意的。
雖然他不要臉,但他堅持要一個血脈純正的子嗣啊!
這就能保證,她在恢複自己的身份之前,沈少夫人這個位置能坐穩。
光憑這一點,雲菅就能對他那些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文繡瑩……
雲菅接過尋情遞來的棉帕擦了手,問:“你瞧她麵色如何?”
尋情回憶了下:“尚可,不過今日打扮的很是素淨,楚楚可憐。”
得嘞!
這就不是來找自己的。
應該也不會故意生個病、摔個跤來一波栽贓陷害。
雲菅心裏有了數,她連衣裳也沒換,就穿著舒適的短襦長裙去了前廳。
文繡瑩正在廳中垂眸喝茶,聽到腳步聲,立刻抬起了頭。
見雲菅穿著隨意,連頭發都沒挽,不由得臉上帶了幾分詫異。
雲菅率先露出笑容:“方才更衣沐浴,再換衣裳太過麻煩,想著二嫂是自己人,就這麽著出來了,二嫂不會介意吧?”
文繡瑩當然不會在意,她在意的是,雲菅平時在沈從戎麵前也這樣穿嗎?
這短襦長裙雖將該遮住的都遮住了,但料子單薄輕盈,最容易勾勒出女人的身形腰肢。且這頭發隻用布帶鬆鬆係著,指尖輕輕一挑就能散開。
文繡瑩往日最喜歡用這樣的手段和沈從戎調情。
如今見這類似的裝束出現在了雲菅身上,眼底莫名就有些沉。
便是兩人真的沒圓房,可甄蘭若日日這樣裝扮,三郎真能把持得住?
雲菅可沒想到自己再正常不過的穿著打扮,也讓文繡瑩心裏想了這麽多。
不過即便她知道,也隻會嗤一聲。
隻要對方多想,她便是用麻袋把自己套起來,對方也會覺得她在勾引沈從戎。
雲菅在上首坐下,笑眯眯的與文繡瑩搭話:“二嫂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可是有什麽要事?”
文繡瑩瞬間斂了神色,也溫柔一笑:“沒什麽要緊事。隻是弟妹嫁進來這麽長時間,我們妯娌還沒單獨坐著說說話。今日閑著,索性就過來轉轉。”
說罷,她又叫畫扇捧了幾樣東西來。
“弟妹前些時間又是給我送藥材又是送補品,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就想著做些小東西回贈。”
尋意接過東西,捧到雲菅跟前。
是一隻枕頭和兩隻香囊。
那枕頭明顯用了極好的緞麵,顏色漂亮又手感軟滑。
兩隻香囊就不用多說了,繡工很好,雲菅隻看一眼都忍不住讚歎。
“叫二嫂費心了。”
文繡瑩抿著唇笑,一雙清麗的眸子帶著溫柔,“隻是費些時間而已,不算得什麽,弟妹不嫌棄就好。”
兩人就這麽坐著,你來我往的寒暄了片刻。
茶續了三次,終於等到沈從戎下值回府。
聽到那沉穩熟悉的腳步聲從疏林院外走進來,文繡瑩這才起身。
“時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弟妹日後若有空,也可來荷香院尋我說說話。”
雲菅與她客套:“都這個時候了,二嫂不若留下用飯吧?”
文繡瑩卻搖了頭,她眼尾瞥到走進來的人影,抿唇一笑,語氣很輕:“不敢打擾三弟和三弟妹。”
說完立刻轉身,即便進了屋的沈從戎因為驚訝已經停了步,她也目不斜視的與其擦肩而過。
雲菅看著這一幕,挑挑眉,對尋意道:“送送二少夫人。”
尋意跟著去了。
沈從戎忍住回頭的衝動,在門口站了會才走進來,語氣不大自然的問:“二嫂怎麽過來了?”
雲菅示意他看桌上的東西:“來謝我送她藥材和補品。”
沈從戎下意識道:“就那點東西,值當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
他立刻去看雲菅的神色,生怕雲菅發現什麽。
誰知雲菅卻隻顧得拿起一隻香囊把玩:“二嫂這女紅真不錯,比尋意那丫頭做的好看多了。”
但她並沒立刻摘下香囊換上,反倒遞給了尋情一個眼神。
尋情會意,笑著將枕頭、香囊全部端了起來:“奴婢這就好好收起來。”
婢女們都走了,沈從戎輕鬆不少,在雲菅旁邊坐下。
他招手喊來一杯熱茶,一邊喝一邊思索著等下要說什麽話。
他其實想問雲菅都和文繡瑩聊了什麽,又或者是文繡瑩今日來說了什麽,但他知道雲菅敏銳,多說多問反而容易引來猜疑。
於是想了想,話題幹脆轉到別的上去:“二皇子被陛下禁了足,這事你可知道?”
雲菅點頭:“知道。”
明麵上是被嶽家牽連的可憐人,其實大家都知道,那些事不過是他授意的。
可惜天潢貴胄,沒人敢多說。
也不知道皇帝會怎麽處置陳家人?二皇子妃又會怎麽做?
沈從戎沒想到雲菅還真知道這事,立刻看過來,條件反射的問:“謝綏告訴你的?”
雲菅:“對。”
沈從戎嗬嗬一聲,眼中帶著嘲諷:“謝綏對你倒是好。”
雲菅:“??”
這麽陰陽怪氣是做什麽?
謝綏怎麽就對她好了?這事兒早些晚些大家不都能知道嗎?
想著文繡瑩剛剛出去,雲菅猜測沈從戎應該是想找個理由去荷香院,便也冷了臉道:“想去哪裏隨你去,不要沒事找事!”
這話惹得沈從戎瞬間暴怒,他猛地重重放下茶杯喝道:“甄蘭若,別忘了你的身份!”
“我什麽身份?”雲菅抬頭,直直迎上他的視線,“這話該我對小公爺說才是。”
“既是與我成婚了,小公爺便該恪守夫道、潔身自好,省得傳出不好的名聲連累了我。”
“瞧小公爺這惱羞成怒的樣子,莫不是自己做了什麽心虛的事,才以己度我吧?”
沈從戎才升起來的氣焰,瞬間被這些話擊退。
他心驚之餘有些後怕,還有些不敢置信。
什麽恪守夫道、潔身自好,天底下哪有女人這樣要求男人的?
但對上雲菅那雙氣定神閑的眸子,他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被氣得語結:“你!你簡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