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置辦靈堂,甄侍郎一病不起。

這事兒很快就傳開了。

皇帝自然也很快聽說了這件事,怒發衝冠、怒拍桌子、怒氣衝衝的表示要幫甄愛卿討回公道。

他當朝斥責孫首輔和孫大爺教孫教子無方,不僅要擼他們的官職,還要罰俸叫他們回家反省。

除去這些,因著大理寺這邊玩忽職守的事,皇帝又趁機了拔除了不少孫首輔一派的人,借口在這查查在那整整。

反正騰出蘿卜坑給自己人。

至於那個始作俑者孫程遠,沒有什麽價值,皇帝壓根沒放在眼裏。

他是活不成了。

誰叫他還衝撞了敬候老夫人呢?

就算自己放過了,敬候那暴躁性子,也能兩拳打死他。

再者,甄弘文生前的罪名,孫程遠一樣有。

甄弘文作為甄侍郎的獨子都能死,他怎麽就不能死?

於是皇帝心安理得的該抓抓該殺殺,該貶貶該罵罵,明麵上把孫家玩弄於股掌之中。

孫家明麵上的氣焰也很快就弱了下去。

孫首輔再沒露麵,表示一把年紀沒臉出門見人。孫家幾個爺也不出門了,因為被禁了足。

這在外人看來,孫家簡直就是元氣大傷。

但隻有雲菅知道,這不過是孫家故意想讓人看到的一麵。

因為在這緊迫的刀光劍影時刻,她竟還收到了孫家姑娘相邀品茶的信箋。

匿名信箋,上麵隻有寥寥數字:“明日午時,醉仙樓天字雅間,靜候恩人。”

雲菅想著這見麵估摸著不止孫雅清一人,又想著孫家和甄家如今是不死不休的狀態,說不得這“恩情”還會變成“深仇大恨”。

萬一孫家還想滅了她的口呢?

這些高門貴族都陰得很,她還是謹慎為好。

於是去時,雲菅不僅帶了尋情和曲靜伶兩人,還帶上了朝陽郡主送她的袖弩。

主打一個安全為主。

結果來到醉仙樓,推門而入後,發現雅間內隻坐著兩位衣著華貴的女子。

雲菅還特意探查了下周圍。

暗處沒有人,確確實實隻有這兩位姑娘。

於是雲菅臉上的笑意真切了許多:“孫二姑娘,又見麵了。”

孫雅清立即起身相迎,“沈少夫人,好久不見。”

她打完招呼,立刻鄭重的給雲菅介紹另一位頭戴帷帽的姑娘:“這是我長姐,名雅媖。”

孫雅媖與雲菅互相見禮:“沈少夫人,幸會!”

雲菅還禮後,落座打量孫雅媖。

孫雅媖的容貌藏在帷帽後,雖看不清五官,沉穩端莊的氣質卻如何也掩飾不住。

孫家姑娘都生得漂亮,想必孫雅媖也差不到哪裏去。隻是不知為何,她竟不以真麵目示人,難道……

剛想到這裏,孫雅媖很快就拿出帕子掩唇咳嗽了幾聲。

咳嗽完後,她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說:“我容貌欠妥,身子又不好,鮮少出來見人,還望少夫人見諒。”

雲菅連連客氣幾句。

你來我往片刻,孫雅清終於說明來意:“我已將那日所有事情,全部據實告訴了長姐。長姐十分感恩少夫人的出手相助,所以特地帶我來謝恩。”

說到這裏,她又起身向雲菅深深一福:“少夫人大恩,雅清沒齒難忘。”

雲菅立刻微笑還禮:“二姑娘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

孫雅媖笑著替兩人斟茶。

茶香氤氳中,她開門見山道:“少夫人,你可有什麽需要的?金銀財寶、權勢地位,隻要我們姐妹能做到,絕無二話。”

雲菅聽到這話,眸子微閃。

這孫雅媖果然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幫忙的目的不純粹,也就不拐彎子。

雲菅也喜歡和這種聰明又大方的人打交道,索性道:“我想找一個可能在北境的人。”

一聽“北境”二字,孫雅媖的手就頓了下。

隨後,她意味深長的對雲菅道:“我孫家雖有些權勢,卻隻限於文臣之中。北境之地,隸屬於各係武將,我們孫家可插不上手。”

雲菅“嗐”了一聲:“大姑娘既然來了,就誠心點罷?我既然能指明北境,就知道你們孫家在北境有人。”

孫雅媖:“……皇城司?”

雲菅不答是或不是,隻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孫雅媖笑了聲:“也罷,你且說是何人?”

雲菅描述了下胡屠戶的年紀、樣貌等,為免對方學段姨偽裝了身份,她又把胡屠戶的一些習性特征也講了下。

孫雅媖識趣,不問這人和雲菅什麽關係,也不問雲菅找這人做什麽。

她隻頷首承諾道:“兩個月內,必給少夫人答複。”

“那蘭若就在此先謝過大姑娘了。”

交易先談妥,接下來聊天就變得輕鬆多了。

雲菅狀似無意的問起孫程遠的下場:“聽說這是孫大人唯一的嫡子,想必府中也會格外重視吧?”

但凡重視,那多半會努力留一條命。

可孫雅媖卻意味不明的笑了聲。

她這個態度,立馬就讓雲菅明白過來。

孫程遠也活不了。

可是奇怪,孫家雖不至於像甄侍郎這樣,家中兒郎稀少。可孫家大爺確實就這麽一個嫡子啊,這嫡子死了孫家大爺能接受?

要知道,孫程遠的外家可非等閑之輩。

若非要緊大事,孫大爺與發妻那是要過一輩子的。兒子一死,夫妻倆之間必生裂隙,孫程遠的外祖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難道孫首輔不打算扶持大房了?

孫家大爺被放棄了?

可眼前這位孫家大姑娘,也是屬於大房的呢!

雲菅思緒翻湧,孫雅媖也任她多想。反正秋闈一過,孫家大房就又有嫡出的少爺了!

因著有著共同的秘密,三位姑娘相談甚歡。

孫雅媖知道雲菅是從鄉下來的,但雲菅聰慧、有魄力,甚至比上京那些貴女更對她脾性,所以孫雅媖很欣賞她。

就連雲菅暗搓搓打聽上京一些明裏暗裏的東西,孫雅媖也挑一些說了。

雲菅問這些,本意是試探孫雅媖這人。

傳言孫雅媖聰慧有大才,是孫首輔親自教導出來的上京高嶺之花。

雲菅便想知道,這種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女子,是如何一回事。

有沒有可能比肩那些被傾力培養的男子,有沒有可能……收為己用。

試探過後,見孫雅媖還真知道不少,甚至連朝堂局勢、天下大勢都能說一些,雲菅就立刻明白過來——

這位孫大姑娘在孫家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不然,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何故知道這麽多?

說句不可能的,該不會她才是孫首輔更中意的繼承人吧?

但雲菅知道這些貴族男人有多狹隘。

能把有本事的女子踩在腳下,他們樂見其成。但若有女子越過他們,必要使盡手段的拉下馬來。

孫首輔這老頭……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