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不知道雲菅為什麽要這麽說。

事實上,他看得清清楚楚。

雲菅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帶著極深極強的目的性。

她借著與趙皇後相似的眉眼,借著自己趙氏唯一後人的身份,假意退讓假意委曲求全。

青鸞、朱雀二使雖並沒有立即將魚符交出來,可他們內心,已經因著這複雜的情愫鬆動。

隻要雲菅再得到別的助力,兩司收入囊中不過是時間問題。

所以……

謝綏眉頭微揚,問雲菅:“雲姑娘何出此言?”

雲菅長歎一聲,神色有些悵惘:“前皇城司由我母親一手創造,青鸞、朱雀二司的人都敬佩她信服她。即便她逝去多年,也對她忠心耿耿。反觀我這個趙氏後人,畏畏縮縮躲躲藏藏,連真實麵目都不敢在人前露出來,所以二使看不起我,也是應該的。”

謝綏聽到這話,輕蹙了下眉頭。

雲菅瞟他一眼,微微攥住指尖,語氣苦澀道:“我都直接問她們要雙魚符了,她們卻仍舊推三阻四,可見……這世上對我真心的人,除了段姨便再也沒有了。”

“說來也是,雙魚符可調遣青鸞、朱雀二司,可掌控不少權力,他們又怎舍得輕易給我?隻恨我自己沒本事,連一點倚仗都沒有。”

謝綏沉默了。

他目光緩緩落在雲菅如明珠般璀璨奪目的麵容上。

許久之後,才輕聲道:“所以,雲姑娘想要謝某手中的皇城司?”

雲菅心一跳。

她知道謝綏會看透她的心思,就是沒想到謝綏會直接說出來。

但她沒承認,臉上反而露出詫異神色:“謝大人怎麽這樣說?我又不是皇城司的人,要皇城司做什麽呢?”

謝綏掩住眼底情緒,唇輕輕一勾:“做雲小姐的倚仗。”

雲菅:“……”

她真想告訴這位謝指揮使。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窗戶紙,不一定非要捅破。

捅破後不僅難見青山,隻可能會漏風。

謝綏見雲菅不說話了,反過來眼一揚,帶出些笑,語氣親和的開了口。

“我答應過雲小姐,以後任憑雲小姐差遣,所以將皇城司作為雲小姐的倚仗,也是應該的。”

“隻是……段雲峰如今處處與我為敵,皇城司也不盡然在我手中。想要徹底把皇城司握在手中,可能還需要費些心力。雲小姐有什麽具體的籌謀嗎?可與我商議一番。”

雲菅沒有什麽具體的籌謀。

她也不想有什麽籌謀。

皇城司是什麽情況,那是謝綏該管的事。

她隻需要謝綏手中的權力,來達到自己想做的事。

她如今也明白了,在不涉及利益的時候,人人都很好說話。可一旦要搶奪權力,麵目都會變得虛假可憎起來。

這會兒,雲菅就瞧著謝綏的容貌,也沒有之前那麽叫人移不開眼了。

與絕世美女的她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哼!

“待回京,我會與謝大人好好商議。”雲菅敷衍過去後,示意謝綏看向院子裏已經停了手的兩人。

她壓低聲音,朝謝綏眨眨眼:“當務之急,是謝大人怎麽做?”

謝綏挑眉,不明所以。

雲菅走近他,示意他彎腰。

謝綏望著她的眼睛微頓,片刻後才彎腰低頭,將頭側了過去。

雲菅的紅唇貼近他耳邊,輕聲道:“皇帝不是在命你追查青鸞使和朱雀使?如今兩人就在眼前,你沒有別的打算?”

她半仰著頭,唇間熱氣拂過謝綏耳根,帶起絲絲顫栗。

謝綏的手在一瞬間攥緊,卻愣是忍著沒露出異樣。

雲菅暗中觀察著他,見謝綏似乎不為所動,便眨巴著眼,突然踮起腳。

她伸手朝謝綏後脖頸去,謝綏卻條件反射的一把扣住了她手腕。

大袖滑落,露出雲菅白皙的手臂。

“怎麽了?”

雲菅好似有些茫然,眼裏盡是懵懂神色。

謝綏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平和道:“雲姑娘做什麽?”

雲菅展開握住的手,笑吟吟道:“你頭發上落了個葉子呀,我幫你拿掉了。”

她的五指修長,不似尋常貴女那般纖細白皙,偏偏勻稱的好看。

謝綏看了眼,掌心的確有枚葉子。

嫩綠色,鮮豔欲滴。

襯得那原本算不上細膩柔嫩的手掌,也白如凝脂起來。

他下意識掀眸看向雲菅的麵容。

芙蓉靨,新月眉。

清眸流盼,笑意嫣然。

真正是書上所言,瑰姿豔逸,端麗冠絕的絕世美人。

明豔至此,叫他竟都有些不敢直視。

謝綏似被灼了眼睛一樣,立刻鬆手轉頭,避開了雲菅的視線。

雲菅偏偏要追過去,迫使謝綏看著她:“謝大人躲什麽?是不是我方才有些唐突,冒犯到你了?”

謝綏將唇用力抿起,眉頭也壓下來,眸子幽深的看著雲菅。

雲菅很是張揚的笑了幾聲,語氣帶著幾分促狹:“謝大人這般拘謹,倒叫我有些不知所措。”

她說著,指尖輕輕一撚,將那枚綠葉揉碎在掌心。

汁液染上指尖,將健康整齊的指甲都透出幾分青翠來。

謝綏被那青翠攏回了思緒,喉結微動,聲音依舊平穩:“雲姑娘說笑了,談不上冒犯。”隻是心神莫名有些亂。

正說著,早已停下打鬥的韓惟良及流螢二人走了進來。

許是難以分出勝負,兩人麵上都帶著鄙夷和不甘。

流螢尤其暴躁,大步走來,目光在雲菅和謝綏之間掃過後,眉頭蹙起說道:“嘉懿,走了。”

韓惟良在身後道:“嘉懿,飯菜都已備好,不如隨我挪步?”

雲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轉過身去看向謝綏。

“謝大人,咱們是直接走呢,還是留下用飯呢?”

無辜被波及的謝綏:“……雲姑娘決定便好。”

雲菅卻語氣親昵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兩道如實質般的犀利目光瞬間落在臉上,謝綏無奈失笑。

他定定看著雲菅,對上雲菅眼中的笑意,半晌後才說:“既然韓大人已經準備好了,那便用過飯再走吧!”

“好!”雲菅立即應下。

她看向流螢,聲音低了些:“裴姨,既是謝大人想留在這裏吃飯,我們不如陪他吃過再走吧?”

流螢趁機發泄怒火,瞪了謝綏一眼。

“堂堂指揮使,什麽好東西沒吃過,非要留在這裏吃他那點破東西?”

謝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