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臉色大變。

謝綏眼眸半垂,渾身氣質瞬間大變,眉眼頃刻間便染上了森森寒意。

“不想死就識相點。”

那官吏果然識相,直接一翻白眼,順從的躺了下去。

舉著火把的家丁們奔跑追來,謝綏推開門,回頭看了一眼,便任由外麵等候的流民淹沒。

鎮子外的流民死的死走的走,已經沒有先前那麽多了。

但隻要一線生機,他們就會爬起來,奮力生長。

是以,謝綏和雲菅等人剛從鎮子裏走出去,那些流民就衝到門口,奔向了鎮子裏麵。

人群攔住了那些家丁,也完全遮擋了他們的身影。

等流民全部散去後,謝綏和雲菅早就消失在了鎮子外。

幾人又回到了落腳的村子。

時間尚早,這裏還有皇城司使,他們也不擔心翟家派人追來。

謝綏便叫幾人安心休息,待天一亮,先送連光鈺回京。

雲菅也不勉強,用過晚飯後便與尋情去了另一個房間。

次日,連光鈺在皇城司使的護送下率先離開。

等吃過早飯,謝綏幾人出發前往白瑞村。

抵達白瑞村外時已是暮色沉沉。

山坳內寂靜,隻有風卷著樹葉簌簌作響。

謝綏半蹲在潮濕的泥土上,用樹枝撥開層層腐葉,示意雲菅看下方青磚拚接成的奇異紋路。

“這下麵便是地宮。”

雲菅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磚縫。

這些磚塊並非尋常官窯所製,而是刻著細密的符文,磚縫間長滿了青色苔蘚,觸手微涼。

磚塊所拚接的麵積,幾乎占滿了整個山坳下方。

雲菅抬頭往東南方望去,卻見山坳內草木茂盛,瞧不出來絲毫異樣。

她問謝綏:“入口處還在更裏麵嗎?”

謝綏點了頭。

尋情便道:“奴婢去查探一番。”

謝綏阻止了她:“地宮外麵的情況,我已命人查探過了。每日有約五十人的守衛,會偽裝成村民在周圍巡邏。兩個時辰左右,會輪換一次。”

“地宮裏麵,則是每隔七日便會從外麵運送一批食物進去,今夜子時正好是送食物的時候,我們可以借此混進去。”

“在這之前不可輕舉妄動,那韓惟良生性謹慎狡詐,我上次闖入地宮又逃出,他必然會加強警戒。”

尋情聽到這話隻好作罷,雲菅也耐下了性子。

待夜色濃重,三人這才摸到了運送食物的車隊中。

護送車隊的也都是白瑞村的兵士,隻是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

車隊到了地宮外的山路處要做休整,還要檢查車上的糧食有沒有問題,這一刻最為混亂,也恰是謝綏和雲菅兩人的機會。

謝綏也不知用了皇城司的什麽東西,迷倒了去小解的兩人後,和雲菅迅速替換掉了對方。

尋情本也想跟去,雲菅道:“你與其他人在外接應我們。”

尋情有些猶豫。

臨走前,流螢大人可是交待過她,一定要保護好小姐的。

若是進了這地宮……

雲菅說:“裏麵不知是何情況,若是我們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會外逃。外麵有你們接應,我心中才踏實。”

雲菅都這麽說了,尋情也不能再說什麽,隻好點頭應下來。

做了簡單易容後,雲菅背過身去換衣服。

穿到一半,謝綏突然遞來金鱗甲:“雲姑娘,物歸原主。”

雲菅回頭皺眉:“你留著防身!”

“這是你的東西,理該你來使用。”說罷,謝綏竟不容拒絕的親自給雲菅穿上。

他修長的指尖穿過雲菅腰身,低頭斂目,神色認真。

隻是雲菅卻難得恍了神。

謝綏的氣息很熱,手指卻有些涼。這反差的溫度,叫人總忍不住生出些別的心思來。

但此時情況不容雲菅多想。

穿好金鱗甲,謝綏看著她,眸色沉靜的叮囑:“若是生變,雲姑娘一定要第一時間離開。”

雲菅輕蹙了下眉,最後卻隻道了聲“好”。

兩人準備完畢,迅速折回了車隊那邊。

負責運送糧食的人已經在清點人數了,看到謝綏和雲菅,他目光似乎停頓了下,最後卻沒發現什麽異樣,又扭回了頭。

車隊緩緩前進,雲菅抬頭瞟了眼,已經進入山坳了。

離地宮入口越來越近。

山中的風清涼,甚至因為入秋帶了森森寒意。

雲菅輕輕縮了下肩,目光不經意的掃視一圈周圍,又低下頭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雲菅察覺腳下的路開始有了向下傾斜的趨勢。

馬車速度加快,其他人早有準備的按在車子邊緣,以便於控製速度。

下坡越來越明顯,直到約莫一盞茶時間後,地麵又恢複平坦。

雲菅抬頭,看到不遠處的正前方,站了一排守衛。

那些人身穿統一服飾,腰間掛著類似於皇城司使的製式彎刀。

見車隊前來,喊人停下,開始照例檢查盤問。

確認無誤後,守衛回頭去開門。

雲菅抬頭看著,那黑漆漆的地宮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最後縫隙越來越大,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兩旁的牆壁上鑲嵌著火把,強光映照下,青磚上的雲紋清晰可見。

車隊又開始前進。

雲菅和謝綏對視一眼,都垂下眼,不動聲色的跟著入內。

這甬道極長,走一段路便遇岔路口。

雲菅暗中數著岔道,等進入第九個岔路口後,再走數百步,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連接無數岔道的巨大廣場。

這廣場內有不少人來回走動,交談聲、呼喊聲……竟熱鬧的如同外邊世界一樣。

因著這一份熱鬧,連同運送糧食的兵士也都悄然鬆懈,低聲交談起來。

雲菅聽到有人豔羨的說:“這裏便是所有朱雀司使聚集的地方嗎?我們這些人,何時才能進入朱雀司啊?”

另有人回他:“你我本事不濟,豈敢肖想朱雀司?能沾上一點邊都不錯了。”

“……”

雲菅的視線停在那些新出現的朱雀司使上。

暗紅色勁裝,腰佩彎刀,眼神散漫中帶著些警惕犀利。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們,其中一個朱雀司使轉頭看來。

她與雲菅對視,雲菅立刻佯裝緊張低下了頭。

這司使瞧見是押送糧食的兵士後,又麵色淡漠的收了回去。

到了廣場中央,糧食要自車上卸掉,然後由地宮裏麵的人員接管。

雲菅一邊卸糧食一邊想法子脫離隊伍時,恰有朱雀司使朝這邊道:“大人那邊急需藥材,你,還有你和你,你們三個,即刻隨我去送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