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站在屋門口,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他手中執著一柄素白折扇,扇骨輕敲掌心,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翟宛靈探頭看了一眼,見謝綏也朝她看來,又立馬縮了回去。

雲菅安撫地看她一眼,轉頭看向謝綏。

她的神色和語調都很是疏冷,完美契合了師姐弟“不合”的人設。

“師弟來得正好。翟小姐想求一味速效減重的藥,我記得你那兒有?”

謝綏頷首:“有。不知翟小姐可方便叫謝某進屋?”

雲菅看向翟宛靈,翟宛靈點頭,小聲道:“叫他進來吧!”

謝綏這才緩步走進屋內。

他的目光在幾個丫鬟身上一掃而過,見翟宛靈藏到了屏風後,也沒說什麽,視線重新落到了雲菅身上。

“師姐說的可是‘輕身散’?此藥霸道,服下後七日內便可見效,隻是……”

“隻是什麽?”

不待雲菅答話,翟宛靈就在屏風後麵急急開了口。

謝綏瞥一眼過去,隱隱看到屏風後的人影,似用手指絞緊了衣角。

謝綏想了想,收起折扇,在掌心輕敲一下。

“服藥期間需禁食葷腥,每日隻能飲清水三盞。且藥性凶猛,會使人頭暈目眩、四肢無力。七日過後,雖能減去三成體重,但皮膚會鬆弛起皺,需得再敷藥調理三月方能恢複。”

雲菅適時插話:“我早同翟小姐說過,這藥傷身。”

翟宛靈卻眼睛一亮:“當真七日就能瘦三成?”

她語氣很激動,連身子都顧不得藏了,起身走到雲菅身邊道:“雲神醫,我就要這個!”

謝綏挑眉看向雲菅,眼中帶著詢問。

雲菅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輕輕點頭。

“既如此……”謝綏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這裏有三粒,每隔三日服一粒。切記服藥期間不可進食,否則藥效全無。”

翟宛靈如獲至寶,雙手接過藥瓶緊緊攥住。

她抬頭時眼中閃著淚光:“謝神醫大恩,翟家必有重謝!”

謝綏淡淡道:“舉手之勞。隻是……”

他話鋒一轉,“此藥服用後會有幻聽幻覺,小姐最好獨居一室,莫要讓他人知曉。”

“我知道了。”翟宛靈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起身,“我這就去安排。”

翟宛靈要交待婢女做事,謝綏和雲菅便一同出了門。

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

“皇城司當真有‘輕身散’這種東西?”

謝綏輕笑:“的確有,不過類似於巴豆之類,會叫人腹瀉不止。那是供用給鎮獄司囚犯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雲菅錯愕,忍不住道:“那翟小姐這邊?”

“她這個不全是輕身散,裏麵還加了健脾消食的丸藥,摻了點安神成分。”說著,謝綏轉頭看雲菅,“七日不食,還偶爾腹瀉,任誰都能瘦下三成。”

雲菅接話:“健脾消食又叫她胃口大開,饑餓又折磨她的心神,想必就算能堅持到七日後,也不會再想吃這丸藥了。”

謝綏輕笑一聲:“是這個道理,師姐果然聰慧!”

雲菅瞥他一眼,語氣卻也帶了笑:“你倒是會糊弄人。”

“彼此彼此。”謝綏收起折扇,隔空輕點雲菅肩頭,“師姐不也哄得翟小姐團團轉?”

說到此處,兩人忍不住相視一笑。

回到謝綏的院子,尋情從廊下轉出,手裏捧著一疊衣物。

“小姐,這是方才翟府下人送來的新衣裳,說是翟老爺給神醫的謝禮。翟老爺還交代了,旁邊的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給小姐住,好叫小姐和謝大人兩位師姐弟,有單獨的地方敘舊。”

說到後麵那句,尋情看了眼謝綏,神色怪怪的。

雲菅卻沒注意,隻把衣服接了過去。

是幾件質地精良的錦緞衣裙,顏色清雅漂亮,尺寸與她身形相差不多。

想來也是特意吩咐人做的。

雲菅挑眉道:“倒是會做人情。”

說罷,轉頭又問謝綏,“你那邊想必也收到了?”

謝綏頷首:“翟老爺還送了百兩紋銀,我已命人收好,正好用作小公爺的路費。”

正說著,連光鈺匆匆從月門處進來,見雲菅也在場,腳步一頓。

雲菅招手道:“怎麽了?過來說。”

連光鈺上前,小聲道:“我撞見了翟夫人……”頓了下,他才繼續道,“與一名男子,在花園僻靜處私會。”

雲菅瞬間睜大眼。

不會是她那些話起作用了吧?

翟夫人該不會是真打算找別的男人試試?

連光鈺卻以為雲菅在擔心他,連忙道:“她們沒看到我,我遠遠瞧見後,立馬就躲開了。”

雲菅默了片刻,拍拍連光鈺的肩:“沒看到就好。”

就是他們離開的時間,得再抓緊點了。

入夜。

雲菅帶著尋情住到了謝綏隔壁的小院。

尋情出門一趟,待晚飯時間過後才回來。

等屋內四下無人,她才低聲道:“小姐,奴婢已經與小公爺說過了,今夜準備妥當,明日寅時便可離府。隻是……”

見尋情猶豫,雲菅好奇道:“隻是什麽?”

尋情有些頭疼道:“小公爺得知謝大人也來了翟府,非要見他。”

雲菅無語:“有什麽好見的?擔心謝綏不給他安排人手?”

尋情卻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她反倒覺得,是小公爺對自家小姐產生了占有欲。

尤其是關於小姐和謝大人之間……

思緒有些亂,恰好雲菅開口:“叫他安生待著,莫要叫翟家人看出異樣來。他若再生事,我們就不管了。”

尋情應下,給沈從戎回話去了。

到了晚上,她帶來翟宛靈的消息。

“翟小姐命人收拾了廂房,說要獨居七日,連貼身婢女都不讓近身。翟老爺和翟夫人聽說後,都去尋了謝大人。”

雲菅心知是那“輕身散”起了作用,也知謝綏能應付,便沒怎麽放在心上。

她隻問尋情:“沈從戎可有說什麽?”

尋情回憶著沈從戎的麵容,頓了下才說:“小公爺不大高興,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事實上,沈從戎氣急敗壞,罵了好多關於謝綏的話。

隻是尋情覺得,在自家小姐這邊,就不必多嘴說了。

雲菅點頭:“沒有異議就好,明日翟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放在翟宛靈身上,到時候我親自送他出城。”

尋情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