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並沒有貿然接近潭山鎮。
因為這個有著土城牆的小鎮子,同樣把染了疫病的百姓拒之城外。
雲菅等人乘坐著馬車,雖然看似低調,但和失了家園又食不果腹的流民來說,無異於一頭待宰的肥羊。
所以眾人隻是遠遠盯著,叫護衛去打聽消息。
等護衛再回來,雲菅就聽到了一個壞消息:“潭山的百姓已經死了有上百人了。”
一個鎮子總共人數才能有多少,短短時間,數百人就沒了命。
雲菅問:“死去百姓的屍首呢?”
“官吏要燒掉,那些百姓的親友不準,最後有人認領的帶回去了。沒人認領的,在亂葬崗一燒了之。”
雲菅閉了下眼。
如此處理,隻能加重疫病的傳播。
雲菅又看向謝綏,謝綏抬眼望過來,雲菅道:“想必這鎮子裏的疫病已經很嚴重了,你身體尚未恢複好,就不要進去了。等我尋到了沈從戎的消息,再來與你會合。”
原本她還擔心謝綏又要反駁,沒想這次,謝綏隻是點了下頭。
“好。”
他答應得太快,雲菅反而心裏有些不踏實。
盯著謝綏看了半晌,雲菅道:“你退回到那村子裏去休養身體,柳司使那邊,我會想辦法。”
謝綏卻說:“多謝雲姑娘好意,不過我會叫人去尋柳承的蹤跡。”
雲菅想著有這些皇城司使,確實比自己效率高,便也沒再說什麽。
隻是臨走前,到底擔心謝綏的傷勢。
於是她將備好的瓶瓶罐罐通通交給他,又把金錯刀也留下,對謝綏說:“按時服藥換藥,不要亂跑,不然我們出來找不到你的人。若你有要事離開,記得給我留信。”
謝綏聽著她的話,眉眼越來越溫軟,直到最後眼裏露出清淺的笑意。
他依舊點頭,語氣卻是溫柔的:“好。”
雲菅再想想,確實沒有什麽落下了,這才和尋情徒步往潭山鎮去。
尋情藏東西很厲害,雲菅便挑了兩樣小巧好藏的藥交給她。
兩人一路走,一路警惕著散落在鎮子外的流民。
大約是見她們是兩個“勢單力薄”的女人,很快便有流民圍了上來。
隻是不等雲菅等人動手,這些流民就被身後飛來的暗器放倒了幾個。
雲菅與那些流民一同回頭,看到了幾個黑衣司使。
想必是奉謝綏之命來護送她們一程。
有了前車之鑒,後麵的流民雖然依舊對雲菅二人虎視眈眈,但也隻是盯著,暫且沒有舉動。
當然,更多的是,他們想看看雲菅二人能不能進得這鎮子去。
雲菅和尋情快步到了土城牆外,暗鬆一口氣。
為了攔截百姓,這土城牆外還放了不少障礙物,守門的官吏也站得遠遠的。
他朝雲菅兩人高聲喊道:“哪來的?潭山鎮如今不許進出,退回去!”
雲菅聞言,立馬露出諂媚的笑意,從袖中掏出一個偌大的錢袋來。
“官爺,通融通融。我們姐妹實在無處可去,前來尋親的。若是進不去這鎮子,隻怕過幾日就要沒命了。”
說罷,她暗中朝那官吏將錢袋晃了晃,又故意露出錢袋內一角。
金錠子好似一閃而過。
那官吏瞬間眼睛亮起來。
見雲菅兩人隻是發髻微亂,衣裳卻還整齊,甚至瞧著頗為富貴,官吏的眼睛便轉了轉。
他不著痕跡的走近,站在障礙物內問:“你們尋哪門子親?如今鎮子內百姓也自身難保,你們便是進去了,也不見得就能安穩。”
雲菅道:“鎮子內再不安穩,也總比外邊強。我們兩個弱女子,若是留在外麵……”
說到這裏,雲菅眼眶微紅。
官吏瞥了眼不遠處聚集的流民,眼中閃過輕蔑,又瞥向雲菅手中。
雲菅會意,把錢袋子遞過去。
在官吏要伸手來拿時,她卻又不經意的撤回一點,苦惱道:“官爺,這東西擋著我們了,過不去。”
官吏臉一沉,盯了雲菅半晌才說:“跟我來。”
雲菅兩人立刻跟上。
雙方隔著障礙物繞了一圈,到了土城牆的另一處時,雲菅發現那邊竟然出現了一個嬰孩高的洞口。
這洞不高,但寬度尚可,能允許一個成年男子攀爬通過。
整個洞口用雜物掩蓋著,另一邊似乎還有人把守。
官吏撥開雜物,朝裏麵喊話:“老三,我帶了兩個女人來,你準備接應。”
“好嘞大哥。”另一邊果然傳來聲音,那邊遮擋洞口的雜物也被撥開了。
官吏這才重新看向雲菅道:“小娘子,這下放心了吧?”
雲菅瞟一眼洞口大小,裝作歉疚,不好意思的笑笑,才把錢袋遞過去。
尋情在此期間,已經迅速彎腰往洞口那邊穿。
爬過暗道的作用,此刻就表現出來了。
雲菅瞥了一眼,確定尋情已經過去,便又捏住錢袋問:“官爺,從這洞口進去,大概得走多久才能走到鎮子中心?還有,裏麵大哥還需要銀錢不?我、我身上實在沒有多餘的錢了。”
官吏不耐煩她磨磨唧唧,一把將錢袋奪了過去:“沒錢你來什麽潭山?”
打開一看,裏麵果然有個金錠子,隻是個頭不大。
官吏不太滿意,還想再問雲菅,雲菅也已經彎腰從洞口鑽過去了。
官吏想想也罷,這麽一個金錠子,至少也得四、五兩銀子。
比往常那些百姓給的多。
他高興的將金錠子拿出來把玩,然後放嘴邊一咬。
“哎喲!”堅硬的東西硌了牙,官吏悶哼一聲,氣得將金錠子拿了下來。
金黃色的缺口被咬破,露出裏麵漆黑的材質。
這哪是什麽金錠子,分明就是鍍了金的鐵塊。
“賤人!敢騙老子?”官吏氣得朝洞內大喊,“老三,將她們捉住,老子要弄死她們。”
可狠話放了出去,那邊好半晌都沒傳來動靜。
官吏不罷休,低下頭朝洞口罵道:“老三?老三!你死哪兒去了?人呢?”
沒人回應。
官吏把腰彎下去,試探著往那邊看。
洞那邊一片空**。
隻能瞧見土疙瘩、大石塊以及半人高的雜草。
官吏還在詫異,轉眼間,一塊黑漆漆的“暗器”突然從洞內飛出來。
他嚇得後退好幾步,停下後才發現,這飛出來的東西竟然是一塊糞便。
若不是躲得及時,這糞便就要砸到他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