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聽到這話,眉目鬆展,輕輕的笑了一下。

他麵色雖然依舊蒼白,可僅僅這一抹笑,就叫整個麵容都變得豔麗生動起來。

雲菅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垂下眼看桌上的茶杯。

白藍相間,雲紋勾勒,看著就叫人心緒平和。

謝綏似乎沒發現雲菅的舉動,繼續溫聲道:“二十年前,這莊子還沒到恭王手上。所以,地宮應該不是他命人建的,隻是如今被他所用而已。”

“那朱雀使是怎麽回事?”

雲菅還是對韓惟良比較好奇。

她更好奇,謝綏到底知不知道這朱雀使是韓惟良?

謝綏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朱雀使名韓惟良,如今在恭王手下做門客。他行蹤隱秘,花司主查了許久才查到些蹤跡。我這次就是追他而去,卻不想被引入白瑞村,遭了埋伏。”

說到這裏,謝綏的聲音也低了很多:“柳承被他調虎離山引走,我帶去的司使,不敵他手下,盡數被殺。”

有晚風穿庭而過,謝綏衣袖被輕輕吹動。

他的聲音輕了,連帶著人好似也低沉了。

雲菅微微抿唇,過了會才說:“他既是朱雀使,手下之人應該也是皇城司舊使。聽說二司麾下舊使皆身手出眾,你們……”

本想說“你們折在對方手裏也不離奇”,但想到那都是謝綏日夜相伴的兄弟,雲菅又忍住沒說。

謝綏苦笑一聲,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是,如今的皇城司使,與那些舊使毫無可比性。隻是,我原以為司內至少半數人可信。”

雲菅立刻明白過來:“你被人出賣了?”

謝綏輕歎,點了下頭。

雲菅便道:“想來若你沒被出賣的話,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她說完,又看了謝綏一眼,很是篤定的說:“你與朱雀使交手了。”

“嗯,他武藝高強,我不敵他。”

“那你悄然回京,是為了躲避他的耳目?難不成皇城司中也有了恭王或者朱雀使的人?”

聽到雲菅這樣問,謝綏沉吟了片刻才說:“我總覺得這韓惟良與恭王之間的關係,有些奇怪。”

雲菅揚眉:“哪裏奇怪?”

話音剛落,尋情就在外麵道:“小姐,飯菜來了。”

“送進來吧!”雲菅說著,又喊來常樂給謝綏換藥。

等尋情和江蘅將飯菜一一擺放在桌上,常樂也給謝綏換過藥後,雲菅才又重新看向謝綏。

謝綏彎了下唇,繼續道:“韓惟良雖名義上是恭王門客,但據白瑞村那些死士及兵士的態度來看,他們似乎隻知韓惟良不知恭王。”

雲菅驚訝:“所以,白瑞村很有可能是韓惟良借恭王之手,行自己之事?恭王竟也願意?”

謝綏抿唇,輕輕搖了頭。

他也想不通這一點。

恭王野心勃勃,為了壯大勢力,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利用甚至派人時刻監視,怎會對韓惟良如此放心呢?

除非韓惟良承諾了他什麽。

雲菅坐在桌邊想得入神,謝綏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才溫聲開口:“雲姑娘,飯菜涼了。”

雲菅這才收回心思,“嗯”了一聲。

她拿起筷子,慢條斯理的夾著菜,腦中還在回想流螢給她說過的朱雀使。

天色越發昏暗,院中樹影婆娑。

偶有蟲鳴聲傳來,將整個莊子襯得愈發靜謐。

屋內也是安靜的。

雲菅低頭時,燭火落在側臉上,將整個人襯得端方又溫婉。

她在吃清炒筍尖,許是味道不怎麽樣,咀嚼的動作很是緩慢。連夾菜的動作,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謝綏目光在她唇上停了片刻,又悄然移開。

過了會,見雲菅似乎回神了,謝綏才斟酌著開口:“小公爺……待你如何?”

他的聲音很輕,卻叫雲菅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眸看過去,眉頭微微提起:“小公爺待我如何?”重複完這句話後,雲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謝大人怎麽關心起這個?”

謝綏手指動了下,麵色平靜和煦:“隻是隨口一問,若是唐突了雲姑娘……”

“沒什麽唐突的。”

這些飯菜味道實在寡淡,雲菅幹脆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帕子擦擦嘴角,這才道,“小公爺雖性子急躁,卻也是個講理之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無事。”

雲菅說得輕描淡寫,謝綏卻聽著,輕抿了下唇。

他收回視線,看著自己放在錦被上的手,緩緩道:“如此便好。”

又是沉默。

靜了片刻,雲菅這次先開口:“謝大人,孟司主在我婚前送來兩樣添妝禮,可是大人授意?”

謝綏倚在床頭,沒有看雲菅:“那是我賞給聽雨的,她要贈與誰,我無權幹涉。”

雲菅頓了下,忍不住笑了。

隻是笑意不達眼底,語氣也頗冷:“那兩樣禮貴重,非常人能得,非常人能回贈。大人已經知道了我與段姨的底細,難不成還有所圖?可我已經沒有什麽能給大人的了。”

謝綏聽到這話一愣,眼眸抬起,有些錯愕的看來。

雲菅直勾勾看過去,神色冷冷的,仿若含著一柄銳利的劍。

對視片刻,謝綏立刻收回視線,平靜道:“雲姑娘誤會了,謝某……並無所圖。”頓了下,他終於解釋,“得知青鸞副使是雲姑娘養母一事,並非謝某刻意查探,隻是……”

“不必解釋。”雲菅卻不想聽。

他們之間本就不該有更多牽扯,既然已經撇清,那就繼續這樣最好。

反正,總要分道揚鑣的!

雲菅起身,喊來江蘅收拾碗筷,又轉頭看向謝綏:“天色已晚,就不叨擾謝大人了,謝大人好好休息吧!”

看雲菅毫無留戀的轉身出門,謝綏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眉心輕蹙。

“西郊路遠,且天色已晚……”

話沒說完,雲菅已經出門了。

謝綏怔在原地,望著融入黑暗中的挺拔背影,終於將剩下的話慢慢咽了回去。

片刻後,常樂走進門來,端著一盆溫水道:“公子,小人伺候您洗漱。”

謝綏回神,輕輕“嗯”了一聲。

常樂卻很敏銳,狐疑的看向謝綏,總覺對方似乎有什麽心事。

但直到他伺候著謝綏洗漱完,吹燈關門了,謝綏都沒露出什麽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