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沒再出門,安心待嫁。

許是手頭有很多事要做,日子雖枯燥但卻不無聊。

周睿將抄好的書送來後,又給雲菅帶來一個關於連光鈺的消息。

“他要見我?”雲菅詫異,“為什麽?因為馬一刀?”

馬一刀被雲菅忽悠去了皇城司,如今傍上孟聽雨這個大腿,翅膀硬了,已經不再和連光鈺為伍。

難道是因為這個,連光鈺找了過來?

對於這位外室弟弟,雲菅從一開始的好奇,已經到了如今的無動於衷。

她打算過幾日就把這事透露給甄弘文,然後由甄弘文捅破,攪亂甄家明麵上的安寧。但沒想到,連光鈺先沉不住氣了。

院試在即,連光鈺為何不等著先考試?

雲菅想不出個所以然,便接下此次邀約,兩人到了茶樓見麵。

連光鈺比雲菅到得要早,雲菅進門時,他正坐在桌邊發呆。

一眼看去,少年麵容還稚嫩得很,因著其母肖似朝陽郡主,所以他也長得十分俊秀。

雲菅如今模樣靠近了朝陽郡主,連帶著,兩人竟也有兩、三分相似。

雲菅進門,連光鈺立刻起身,喊了一聲姐姐。

雲菅笑看他一眼,也沒拒絕,隻叫尋情把門關上。

“你還未正式進甄家門,怎麽就喊我姐姐了?”

連光鈺似有些難堪,咬咬唇才低聲道:“我與姐姐血脈相連,這事不容置喙,所以早晚都要叫一聲的。”

雲菅微笑:“那可不見得。”

連光鈺詫異,雲菅卻撇開稱呼,開門見山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連光鈺看著雲菅,遲疑了會才說:“我希望姐姐能幫我回到甄家。”

雲菅挑眉:“你原本不是打算,待院試考取秀才功名後,再揚眉吐氣的回來?怎麽改主意了?”

被雲菅戳破心事,連光鈺有些羞惱,但他將自己的情緒壓住,冷靜道:“我娘生了重病,我們手頭拮據,我等不到那時了。”

院試在八月末,還要等一個秋闈,時間太久了。

雲菅驚訝,上下打量著連光鈺,這才發現連光鈺的穿著打扮,的確不如上次見麵那樣精細。

“怎麽不找父親要錢?”

連光鈺藏住眼裏的譏諷,冷冷道:“父親忙著與美人紅袖添香,哪裏管得了我們娘倆死活?”

“你娘不就是外室嗎?哪裏又來一個美人?”

連光鈺似乎攥了下拳頭,才慢慢道:“東邊巷子裏,又住了個不到二八年紀的女人,伺候的婆子丫鬟稱她於夫人。這於氏……比我娘,更像年輕時候的郡主。”

說到後半句,連光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屈辱。

雲菅沉默了。

甄侍郎一把年紀了,竟然還搞替身純愛?

怪不得最近忙得早出晚歸,不,甚至晚不歸。她還以為,對方要麽在與連氏廝混,要麽又在為升職汲汲營營。

沒想到,卻是糟蹋十六歲的小姑娘去了。

連光鈺望著雲菅,見雲菅不說話,他心中便有些急躁。

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到底是沒忍住:“長姐,我知你回府之路坎坷,也知甄弘文與你不合。待我回了甄府後,我會與長姐站在一起,做長姐的刀。”

雲菅抬眸,定定的看著他,片刻後笑了一聲:“做我的刀?我一個閨閣小姐,何須什麽刀?你應該知道,我不日便要嫁人了吧?待我出嫁,這甄家的事又與我再有何幹係?”

“可出嫁女子哪個不需要娘家做後盾呢?”連光鈺努力說服雲菅,“倘若你在沈家受了欺負,甄弘文可會替你出頭?”

“難道你會替我出頭?”

“我自然會。”連光鈺認真道,“我不僅會為長姐出頭。待我高中,隻要我官途順利,長姐也能同得榮耀。”

雲菅聽著他畫大餅,心裏卻在想別的事。

等她嫁去安國公府,甄府的事兒可就兩眼一抹瞎了。甄樂菱和甄映雪倒是能說一些,但女子大多被困囿於宅院,與常出門的男子有極大不同。

加上甄樂菱不日也要出嫁,她能獲得的有關甄家的信息隻會更少。

所以,連光鈺或許也可用?

但這少年,歲數不大心眼不少,事成後過河拆橋也不一定。

雲菅還在思索,連光鈺先放出了第一個誠意:“長姐,前些日子我常見甄弘文與孫家公子同進同出,他許是想求娶孫家千金,借此抬高自己身份。”

“孫家?”雲菅想起蕭若嘉,當時她說蕭家也準備與孫家聯姻。

連光鈺以為雲菅不了解孫家,給她詳細解釋:“孫尚書如今任內閣首輔,麾下門生眾多,鬆山書院中的諸多學子,也多拜在孫首輔門下。可以說,孫家在朝堂的勢力如日中天。”

雲菅聞言一笑:“所以,孫家這樣的門第,甄弘文攀得上?”

甄家雖也是世家,可嫡支就出了甄懷安這麽一個有本事的。

現如今,甄氏全族都在走下坡路,甄弘文作為甄懷安明麵上唯一的兒子,沒有功名,還是庶出身份,拿什麽攀得上孫氏女?

作為大權在握的首輔孫女,孫家姑娘便是宮妃都做得,何故要自降身份嫁給他甄弘文?

可連光鈺卻眸子一暗,輕聲說:“一個男人,若想要得到女人,手段多得是。”

雲菅一頓,目光定定的看向連光鈺,連光鈺沒有退卻,繼續道:“凡人想要得到神女,最輕鬆便捷的方式,就是弄髒她,將她拉下神壇!”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雲菅心上。

見她神色突然變得冷厲,連光鈺抬起頭,望著雲菅正色道:“長姐知道我的意思。孫公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若被甄弘文迷暈了頭,很可能將自己的姐妹就這樣拱手送出去。”

“倘若甄弘文娶了孫家姑娘,孫家必定會助力甄弘文。以後長姐和甄弘文之間,長姐就更沒有勝算了。”

雲菅望著連光鈺青澀的麵龐,再次沉默下來。

甄弘文可以爭取孫家,她是不是也可以呢?

但甄弘文目前沒付出什麽實際行動,孫姑娘也暫且沒有置於危險中,若拿此事與孫姑娘做交易,應該沒什麽可信度。

還得想別的法子。

目光在連光鈺麵上停了片刻,雲菅忽然一笑:“這個消息很好。且不說我和甄弘文之間如何,單憑你聰明懂事這一點,也值得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