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洪允升的名字,甄映雪第一時間緊張起來。

雲菅看她一眼,用眼神詢問是否要開門。

甄映雪有些糾結,手帕在指尖絞了好久還沒做出決定,雲菅幹脆道:“尋情,開門。”

尋情走上前,將雅間門往外推開。

身如鬆竹的青年就立在外麵,離得近了,雲菅更看清了他的麵容。

眼眸圓潤卻清亮,鼻梁高挺,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溫潤。他並沒有直接抬頭看來,而是微微垂眼,帶著幾分矜持和謙遜有禮。

雲菅問:“洪公子,你說有一物相贈?不知是什麽東西?”

洪允升這才抬了頭,卻發覺屋內坐著三個姑娘。

年紀瞧著參差不一,洪允升也不知方才“論賢”的是哪位?

他猶豫了下,選擇直接詢問:“不知方才說‘賢者當如水’的姑娘是?”

雲菅看一眼甄映雪,甄映雪瞪大眼,生怕雲菅讓她頂替,連忙搶先道:“是我大姐。”說著,她還抬手指了下雲菅。

洪允升便轉向雲菅,溫聲開口:“方才在下與同窗辯賢,勝出者得先生手書。方才姑娘言行,叫同窗們自愧不如,遂眾議將這本手書贈與姑娘。”

雲菅很是驚訝,她看看洪允升手上的書,又看看洪允升,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

自己忙裏偷閑讀的那些書,還能比得過這些苦讀多年的學子麽?

誤打誤撞罷了!

洪允升許是察覺出了雲菅的詫異,先問:“姑娘可是有什麽顧慮?”

雲菅道:“諸位公子思維敏銳言行犀利,我不過是插科打諢罷了,怎及各位?這手書我不能要。”

洪允升聽到這話卻笑了下,他道:“姑娘是不是插科打諢,我們都清楚,姑娘不必推拒。若先生手書姑娘不喜,也可轉贈她人。”

說罷,他將書放下,便扭頭離開。

甄映雪下意識“哎”了一聲,洪允升便回過了頭:“姑娘還有事?”

雲菅指指甄映雪:“她有事。”

洪允升看向甄映雪,甄映雪瞬間鬧了個大臉紅。但大姐都將機會送到她臉上了,她若是再羞羞答答的回避,那就是真窩囊。

甄映雪便鼓起勇氣道:“今年秋闈,預祝洪公子金榜題名,一舉奪魁!”

洪允升先是愣了下,隨後才笑著拱手道:“多謝姑娘,在下一定努力。”

甄映雪有些開心,便大膽試探詢問:“洪公子還記得我是誰嗎?”

洪允升又愣,他微微眯了下眼睛,之後卻又無奈詢問:“姑娘是?”

甄映雪:“……沒事,不記得就算了。”

見洪允升有些無措,甄映雪既失落又氣鼓鼓的,雲菅在旁邊說:“她是甄家四姑娘甄映雪,你們以前見過的。”

洪允升的神情似乎有些僵,但很快,他就道:“原是甄四姑娘。”說罷,又連忙補充,“是,在下還記得姑娘。”

甄映雪這才高興起來,她很想和洪允升多聊幾句,可又覺得大庭廣之下不太妥當,便小聲道:“記得就行了。”

雲菅也說:“謝謝洪公子贈書,來日高中,我們姊妹必為洪公子來添一份喜。”

洪允升再次作揖,客氣兩句後,便轉身離開了。

她剛一走,甄樂菱就語氣緩緩道:“風姿特秀,軒軒如朝霞舉,郎朗如日月之入懷,真是氣度斐然啊!”

說罷,她瞥向甄映雪,道:“對我藏著掖著的,就是這個秘密?”

甄映雪羞惱的捂住了臉,嘴上卻還在強:“二姐姐說什麽,我聽不懂。”

“還裝!”甄樂菱又看向雲菅,“大姐,你也跟著她一起瞞我。”

雲菅輕笑一聲,沒和二人打鬧,把洪允升贈的那本書拿了起來。

竟是一本學文注釋,落款是藺漢平。

這藺漢平便是鬆山書院的藺夫子吧?也是將周睿收為學生的那位。

聽說此人學識淵博,又是書法大家。曾因經世之才被皇帝特召入朝為官,他卻以喜好山水為由拒絕了。

遊山玩水幾年後,回到上京,進入鬆山書院做了教書先生。

本來以他的名望和本事,山長也做得,但藺漢平最忌這些麻煩事,遂一一推掉了。

如今,也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藺夫子。

雲菅對這麽一本注釋起了興趣,見甄映雪也眼巴巴的往書上看,她道:“回頭我叫人手抄一本,洪公子送來的這本,就給你留著。”

甄映雪這才臉蛋紅紅的害羞道謝。

洪允升走了,姐妹三人還要去鬆山書院附近確認另一件事,便也起了身。

誰料剛出雅間,就和蕭若嘉迎麵而遇。

雙方視線相撞,蕭若嘉明顯一怔,隨即展顏笑道:“甄姐姐也來喝茶?好巧呢!”

雲菅看著她,笑容清雅:“確實巧,常見蕭姑娘來此處喝茶,真是好雅興。”

蕭若嘉聞言臉色未變,反倒上前幾步,熱情相邀:“我常去的這處雅間清靜,姐姐可願同坐?這茶樓裏新來了些廬山雲霧,掌櫃的也才送來,我正愁無人共品呢!”

說完,她又看向雲菅身後的甄樂菱和甄映雪兩人,“兩位姑娘若是得空,可一同來。”

這話說的,叫甄樂菱差點翻個白眼。

分明就是想邀請大姐一人嘛,還對她們假客氣。

甄樂菱本想暗示雲菅拒絕,誰知雲菅卻點頭應了下來。見狀,姐妹二人也隻好回到先頭那間茶室等著。

蕭若嘉常坐處風景極好,整個皇城主街都幾乎能眺望到。

雲菅看了幾眼,將視線收回放在了茶案上。

不愧是名茶,熱水浸過,茶香氤氳。

蕭若嘉為她親手斟茶,柔聲解釋:“甄姐姐出獄後,我本欲登門探望,又怕惹人閑話,所以才……”說到這裏,她麵上露出歉意。

雲菅不動聲色道:“蕭姑娘有心了。”隻此一句,再無他話。

蕭若嘉沉默,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

片刻後,見雲菅實在不搭茬不好奇,她隻好咬咬唇,忽然起身行禮:“實不相瞞,我有事相求甄姐姐。”

“哦?”

“我……我心儀小公爺。”蕭若嘉抬頭,漂亮的眸子裏含了淚,“求姐姐容我。”

雲菅挑眉:“我容你?蕭姑娘這是何意?”

蕭若嘉聲音漸低,神情頹喪:“我父親欲將我嫁去孫家,可我不願,也不喜那孫家公子……”

雲菅放下茶杯,等著蕭若嘉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