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孤蘭在套話,雲菅心裏清楚。
但謝綏說馮孤蘭是個極有本事的人,這樣的人,如何以禮相待都是應該的。
雲菅便也客氣的說:“我不靠爹娘,有別的路子。至於具體是什麽路子,暫時不能告訴孤蘭姐姐,但以後孤蘭姐姐會知道的,”
馮孤蘭眉頭提了下,似乎笑了聲,但也沒再說什麽。
眾人難得吃飽了飯,同時起身站在牆根處消食。
雲菅觀察著對麵牢中的男囚,直到所有一切隱入黑暗,她才縮回自己的角落閉上眼睛。
這一夜,果如雲菅所料,段雲峰並沒有出現。
甚至第二天的上午,他都沒有出現在大牢中。
毒蠍性子急,找獄卒套話,獄卒道:“我就是看大牢給你們放飯的,上麵大人的事,我哪裏知道?”
雲菅叫她稍安勿躁,一直到了傍晚,幾人正坐在地上吃飯時,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雲菅偏過頭一看,正是段雲峰。
他還穿著昨日的衣服,隻是衣角淩亂,站在昏暗的光線中,麵容也好似顯得猙獰!
“甄蘭若!”段雲峰開了口,語氣低沉,蘊含著沉沉怒意,似從齒縫中將這名字一點一點擠出來。
雲菅被他如同實質的惡狠眼光盯著,拿著筷子的手一時有些僵硬。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頓了會,她才放下筷子起身:“噯,段司主怎麽這個點來了?”這不是打擾人吃飯嘛!
段雲峰盯著她,眼中怒火快要衝出天去。
“甄蘭若!你真是好手段!”段雲峰一邊咬牙切齒,一邊怒罵獄卒,“開門!”
獄卒顫顫巍巍將牢門打開,段雲峰喝道:“將她帶去刑房!”
雲菅連忙說:“段司主,稍稍容我一盞茶時間如何?我這飯還沒吃完呢!”
段雲峰這才把注意力停在地上的飯菜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怒火頓時又衝天:“誰給她送來的這些飯菜?誰準許外麵飯菜進入大牢的?”
獄卒都快被嚇死了,縮著脖子在後麵當鵪鶉,大氣兒也不敢出。
雲菅“嗐”了一聲,也不激怒他:“我就是想吃好點,也不影響段司主什麽嘛。得了,我不吃了,這就跟段司主走。”
雲菅放下筷子,擦擦嘴,形容端莊的往牢門走。
誰料,下一刻,段雲峰便一腳將那些盆碟碗筷踢翻!
雲菅瞬間回頭,看到才塞一筷子菜進嘴的毒蠍瞪大了眼睛:“你他爹的……”隻是話未說完,就被後麵的元香一把捂住了嘴。
雲菅也不高興了:“段司主,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段雲峰陰鷙的目光掃過一眾女囚,最後落在雲菅臉上,冷冷一笑:“欺人太甚?甄蘭若,本官還是太縱容你了!你以為偽造幾封書信,就能汙蔑本官?那你實在是太小看我段雲峰了。帶走!”
幾名司使上前,將雲菅拽得踉蹌兩步。
雲菅出了牢房回頭,看到馮孤蘭靠在牆壁上,神色冷冷盯著段雲峰的背影。
段雲峰似有所感,回頭去看,卻見幾個女囚都隻盯著地上的飯菜,眼裏全是可惜!
他輕蔑道:“不過一群上不了台麵的烏合之眾,也值得關押在我鎮獄司中?”
說罷冷哼一聲,大步離去。
馮孤蘭再次抬頭,眼神卻落在了雲菅身上。
今日的段雲峰情緒格外激動暴躁,就連羈押雲菅的幾個司使,動作也頗為粗魯。
雲菅卻沒有反抗沒有掙紮,神色平靜,腳步從容。不像是要去刑房受刑,倒像是……像是去見某位朋友一樣。
真有意思。
馮孤蘭想,這是大小姐進鎮獄司的第三天了。
她說最遲三天內就出去,所以,今日她就會出去嗎?
……
雲菅這次連坐著的木椅都沒有。
執刑司使將她架起,雙手被繩索束縛,雙腳也被捆在原地,整個人呈十字展開。
雲菅無動於衷的被折騰,神色卻始終覷著段雲峰。
段雲峰這麽氣急敗壞,看來周睿偽造的那些信戳到了他的痛處。這麽一個陰晴不定的人,必然要在自己身上發瘋,也不知謝綏到底能不能在段雲峰發瘋之前趕回來?
雲菅的擔心自眼中流出,段雲峰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冷笑道:“甄小姐現在才知道害怕?晚了!”
雲菅抿唇,並沒有說話。
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嘴賤,更把段雲峰激怒幾分。
但顯然,雲菅還是低估了段雲峰的怒火。對方連審問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命執行司使:“上拶指!”
雲菅瞳孔驟縮!
拶指之刑,痛苦難熬,且傷了指骨之後,怕是握筆握刀都難了。
雲菅立刻開口:“段司主,我認罪!”
段雲峰一頓,隨後不敢置信的看著雲菅:“你說什麽?”
雲菅瞟眼那刑具,深吸一口氣:“我說,我認罪!”
段雲峰苦苦追求幾日的“結果”突然到來,反叫他起了疑心。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叫人拿來認罪書讓雲菅畫押,反而盯著雲菅惡狠狠道:“甄蘭若,你又想耍什麽幺蛾子?”
雲菅歎口氣:“我能耍什麽幺蛾子?段司主不是認定了,是我殺害的林元夕嗎?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我實在害怕這些酷刑,所以我幹脆認罪。”
段雲峰氣怒的拍了拍桌子:“你的意思是我逼打成招?”
“難道不是嗎?”雲菅委屈求全,“事到如今,段司主始終沒有告知到底掌握了我什麽罪證,也沒有再詢問我和案情有關的事,反而一進門就叫人給我上刑?這不是屈打成招是什麽?”
段雲峰被氣笑了:“好!好!好你個甄蘭若,牙尖嘴利!我就不該與你多話,來人,上刑!”
執刑司使再次上前,將雲菅十指強硬的塞入刑具中。
雲菅沒有看那刑具,隻是盯著段雲峰道:“段司主,如今是我認罪也不成了?”
“晚了!”段雲峰冷聲道,“今日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難救你……”
話音剛落,一道輕佻的女聲便響起在刑房外:“是嗎?我不信!”
段雲峰猛地回頭,雲菅也看過去,發現是孟聽雨帶著人站在外麵。
她束金冠穿黑衣,身姿挺拔又俊俏,單是那帶笑的美麗麵容,都叫整個大獄亮堂了幾分。
但段雲峰注意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孟聽雨身邊,一個身穿宦官服飾的太監。
那太監雙手捧一卷明黃絹帛,眉目中滿是肅意。
“段雲峰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