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日,江泠月在院子裏納涼,江勤跑來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一頭的汗。
“你怎麽這麽早過來了?”江泠月招招手讓江勤過去,拿出帕子遞給他擦汗。
江勤沒接姐姐的帕子,從袖袋中摸出自己的帕子胡亂的擦了擦,笑著說道:“前頭街上開了個鋪子,做的糟鰣魚好吃,去的晚了就沒了,我特意早去買來給姐姐嚐嚐。”
說著就把食盒打開,裏頭果然放著一盤子糟鰣魚,用酒糟、花椒、鹽等調料醃製了,有一股獨特的味道很是鮮美。
江泠月愣了一下。
“姐,我去給你拿筷子。”
“勤少爺,奴婢拿來了。”季夏笑著拿著兩副碗筷過來,“奴婢一看到勤少爺來,便知道又送好吃來了。”
江勤笑了,結果筷子遞給江泠月,又打開食盒下一層,端出一大碗酸辣雞尖湯來,笑嘻嘻的說道:“酸辣開胃,姐姐愛喝的。”
季夏用大勺分別盛到兩個小碗裏,瞧著姑娘眼神有些發紅,也不敢再看,悄悄退了下去,生怕姑娘覺得不好意思。
“你還記得這個,許久沒喝了。原先那家關了鋪子後,再喝別家的總覺得差點味道。”
“這家新開的,味道跟原來那家差不多。”
江泠月喝了一口,果然酸辣適度,胃口大開,喝著湯,吃著糟鰣魚,姐弟倆說說笑笑,讓人壓抑鬱悶的心情都放鬆起來。
“姐,前門街上出了個稀罕事兒,左相府的人捆了個姑娘走了,說是左相藏在外頭的外室,看熱鬧的裏三層外三層,嘿,真是新鮮。”
江泠月端碗的手一頓,看著江勤問,“左相府的人?”
怎麽會是左相府的人?
人是左相藏的,怎麽會賊喊捉賊?
“是呢,聽說是左相夫人身邊的人,氣派大著呢,進了門就砸,那姑娘臉上都挨了兩巴掌,那打人的婆子力氣大,臉都腫成豬頭了。”
不應該啊,怎麽會這樣?
“確定是左相府的人?”
“反正來的人自稱是左相府的人,是不是的也不知道啊。”
江泠月心思急轉,這裏頭肯定出了變故,照她的預計,出來鬧事的怎麽也不會是左相府的人。
孟春跟季夏都是謝長離的人,這些私密的事情,眼下不能讓謝長離知道的,肯定不能讓二人知曉。
她們是謝長離的耳目,她們知道,就等同於謝長離知道了。
江泠月壓下心裏的思緒,看著江勤低聲道:“你幫姐姐去做件事情,行不行?”
“怎麽不行,什麽事兒,姐,你說就是。”江勤拿帕子一抹嘴就說道。
江泠月壓低聲音,“你去左相府那條街,將左相夫人捉人的事情散播出去,記得,一定要把消息傳進左相府。”
是李逵還是李鬼,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這點小事好辦,我這就去。”
“等等。”江泠月一把抓住他,“不要讓人看到是你散播消息,你拿些銅錢給街邊討飯的乞丐們,讓他們去傳消息。”
江勤雖然不懂姐姐為何這樣做,卻爽快的答應下來,“我知道了,姐。”
“你等著,姐去給你拿錢。”
“我有錢。”江勤扔下這句一溜煙就跑了。
江泠月哭笑不得,江勤去做事,她慢慢的一口一口的繼續吃東西,一碗酸辣雞尖湯下肚,整個人都覺得熱乎起來。
想起江勤方才的樣子心情更好了,即使整個江家都十分糟糕,但是至少還有個堂弟待她有幾分真心。
傻乎乎的。
過了好半天,江勤才回來,端起一碗茶咕嘟咕嘟灌下肚,這才開口說話。
“怎麽跑這麽急?”江泠月蹙眉,“慢點也沒關係,又不是趕時間。”
“姐,你猜怎麽著了?”
“怎麽了?”江泠月順著江勤的話往下問,眉眼彎彎,眼睛亮堂堂的,“讓我猜猜,是不是左相夫人帶著人去捉人了?”
“哎,姐,你怎麽猜到的?”
江泠月拉著弟弟坐下,低聲跟他解釋,“你想啊,上門鬧事打人的,這種丟人的事情多是要關起門來做,尤其是相府這樣的門第,更是要注重名聲,哪有打了人還四處宣揚的道理。”
江勤恍然大悟,“姐說得對,左相夫人的馬車又快又急,可見是被氣著了。也不知是什麽人,居然敢冒充左相夫人做事,膽子真大。”
自然是康國公府了。
隻是,不知道哪裏出了岔子,怎麽皇後那邊消息這麽快,而且動作更快。
難道是長公主那邊?
那長公主故意將消息放給皇後那邊,又是什麽意思?
她將消息傳給長公主,自然是想將這團水攪渾,然後拉趙宣下水,但是長公主卻將消息傳到了皇後那邊,分明是要坐山觀虎鬥。
是不是遲貴妃母子最近有什麽地方得罪了長公主?
既然水已經渾了,好戲也該開場了。
“你再幫姐姐去做件事情……”
孟春在遠處瞧著笑著說道:“姑娘對這個堂弟是真的好,見到他心情都好多了,昨兒個一日也不見個笑麵,今兒個眼睛都彎彎的。”
季夏卻若有所思,隻是口中說的又是另外的話,“勤少爺待姑娘一腔赤誠,與別的江家人很是有些不一樣,這人與人啊,也是講緣分的。”
孟春卻道:“那又有什麽關係,人活在世上,你若是有本事都巴著你,若是沒本事有地位也能過的風光,若是沒本事沒身份誰會搭理你。歸根結底,還是要自己底子硬才好。”
“你這說的什麽話,這世上總有真心在的。”
孟春笑了,“那又怎麽樣呢?真心啊,一日一日的也會有被磨平的時候。”
定國公府一家子倒是骨肉血親,還不是為了一個爵位鬥的跟烏眼雞似的,若不是府裏亂糟糟的,大人又怎麽會搬出去住躲清閑。
清官難斷家務事,大人這樣英明厲害的,遇到家裏是非也是躲的,難不成還能手起刀落,把自己家裏的人也砍了不成?
說起來,大人能看重江姑娘,怕也是因為江姑娘這性子厲害,嫁過去也能過得好,若是個性子軟的,有的苦頭吃呢。
季夏懶得跟孟春分說這些,她總覺得姑娘今日不太一樣,而且分明是要勤少爺做什麽,她是管還是不管?還要不要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