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義國公府。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府中上下。

顏放正用早膳,聽著小廝的稟報,手中的筷子頓了頓,“父親禁了母親的足?還把中饋交給了郡主?”

“是。”小廝低聲道,“聽說昨晚書房那邊鬧得厲害,夫人帶了人去抓柳姨娘,結果柳姨娘隻是在給老爺寫信,夫人反倒被老爺訓斥了一頓,當場奪了權。”

顏放沉默片刻,他想起昨日阿蘅說的話,“妾身與柳姨娘來自一處……我有些怕……”

那時他還覺得阿蘅多慮,如今看來,倒是他低估了母親的怒火,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世子爺,”小廝小心翼翼道,“您要不要去正院看看夫人?”

顏放放下筷子,站起身,“去正院。”

幾個護衛守在門口,見顏放來了,卻不讓進。

“世子爺,老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顏放眉頭一皺,“我是她兒子。”

護衛對視一眼,仍是搖頭,“世子爺恕罪,老爺吩咐過的,沒有他的手令,誰也不能進。”

顏放站在院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想起母親那張日漸陰沉的臉,想起她這些日子來的歇斯底裏,想起她昨晚被架走時的慘狀。

他該進去看看她的,可他進不去。

他轉身,大步往書房走去。

書房外,顏放被攔住了。

“世子爺,老爺正在議事,吩咐了不許打擾。”

顏放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站在廊下,聽著書房裏隱約傳出的說話聲,父親的聲音,還有……柳姨娘的笑聲。

他忽然覺得,這個家,越來越陌生了。

午後,顏放父子出了門,柳姨娘正對鏡梳妝,小丫鬟進來稟報:“姨娘,阿蘅姑娘來了。”

柳姨娘眼睛一亮,“快請。”

阿蘅掀簾進來,仍是那身素淨的打扮,眉眼溫婉,不露鋒芒。她看了一眼屋裏的陳設,輕輕笑了。

“柳姐姐這裏,可比我的院子氣派多了。”

柳姨娘拉著她坐下,壓低聲音道:“昨晚的事,你都聽說了?”

阿蘅點點頭,“聽說了,姐姐好手段。”

柳姨娘笑了笑,眼底卻有幾分複雜,“手段再好又如何?”她歎道,“咱們終究是身不由己的人。郡王妃那邊催得緊,隻能自己想辦法。”

阿蘅沉默片刻,“姐姐想做什麽?”

柳姨娘看著她,“郡王妃要一份能證明義國公與安王勾結的證據,有了這個,郡王妃那邊就能交差,咱們的身契就能拿回來。”

阿蘅垂下眼,“世子防得緊,書房裏的機密,從不讓我碰。”

“我知道。”柳姨娘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阿蘅抬起頭,“怎麽幫?”

柳姨娘湊近她,低聲說了幾句話。

阿蘅聽完,臉色微變,“姐姐,這是……”

“放心,不會牽連到你。”柳姨娘握住她的手,“你隻需在世子那邊,稍微……推一把。”

阿蘅沉默良久,她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可她也知道,她們沒有別的選擇。

她想跟柳姐姐好好地活著,走出京城。

“好。”她輕聲道,“我幫你。”

……

定國公府裏江泠月靠在謝長離肩上,聽他說完義國公府的消息。

“義國公夫人被禁足了?”她有些驚訝,“柳姨娘這一手,可真夠狠的。”

謝長離點點頭,“她這是在逼義國公夫人動手,義國公夫人越鬧,義國公就越厭煩她。等厭煩到了極點,兩夫妻徹底反目,便是柳姨娘得手之時。”

江泠月沉默片刻,“柳姨娘倒是個厲害的。”

謝長離道:“成郡王妃的人,進府之前,**了好幾年。”

江泠月道:“蘊怡那邊,倒是借了一把好刀。”

謝長離笑了笑,“刀雖好,也要看握在誰手裏。”他道,“蘊怡郡主能穩住不動,坐山觀虎鬥,這份定力,不是誰都能有的。”

江泠月點點頭。

她想起蘊怡這些日子的變化,想起她從那個被下毒、險些喪命的弱女子,變成如今這個能冷眼旁觀、運籌帷幄的郡主,心裏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長離。”

“嗯。”

“你說,這些事什麽時候才能了結?”

謝長離握住她的手。

“快了。”他道,“等義國公府徹底亂起來,等安王按捺不住親自動手,那時候,就是收網的時候。”

江泠月靠在他肩上,“柳姨娘動手這麽狠,想來成郡王妃那邊催得緊,安王又插手榮王府的事情,如今上躥下跳的厲害,我看成郡王夫妻也是瞅準了這個時機,想要一舉將安王徹底摁下去。”

謝長離輕笑一聲,“說的沒錯。”

江泠月聽著謝長離的笑聲,側頭看著他,“你是不是也做了什麽?”

謝長離捏捏江泠月的鼻子,“小小推一把。”

安王如今看他如眼中釘,他甚至於不需多做什麽,隻要每日在安王麵前走一趟,做出一副目中無人蔑視的模樣,都能氣得他跳腳。

他跟江泠月一說,江泠月笑的伏在軟枕上直不起腰,“你這也太氣人了,想來這幾日安王火氣大,黃連湯肯定不少喝。”

謝長離眉眼微彎,“管他呢。”

安王越是惱火,越容易走錯,榮王府的事情讓他得逞,他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呢。

且讓他再囂張幾日。

“蘊怡那邊也沒來信,不知她那邊如何了?”江泠月輕聲說道,到底還是擔心的。

“柳姨娘她們正在鬧得歡,想來她這個時候剛接手了中饋,應該忙著換上自己人。”

江泠月點點頭,“當初長公主殿下給她留了人的,這種時候是該用起來了,隻要府裏大小要緊的位置上安排上自己人,就能進能退保全自身了。”

“放心,我會讓秦照夜暗中盯著,一旦事情不對,會立刻接應。”謝長離知道江泠月最擔心蘊怡郡主的安危,若是她真的出點事,隻怕泠月餘生都會愧疚。

江泠月聽到這話果然安心不少,不過心裏也打定主意,看看這幾日蘊怡那邊再沒消息,她就讓人過去看看。

義國公夫人如今被禁足,誰知道狂怒之下會做出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