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久久地在蕭秉初耳邊回**。

那年的冬日格外寒冷,寒冬臘月,冷風呼嘯。

那個山洞裏,那年的她……

是他在母親過世以後,唯一的光。

“風絮。”

“屬下在。”

“明日一早去清和齋買了招牌的點心送去給少夫人。”蕭秉初吩咐著。

清和齋的幾款招牌點心中,沒有榛子。

風絮實在不知,自家主子為何打翻那碟點心,現在又要他去清和齋買其他點心的原因。

他隻是知道,自家主子心中淒苦。

可是少夫人此刻定然也是難過的。

寶珠將屋子內打掃幹淨便下去了。

翠微觀察著顧時宜的臉色,“少夫人……”

顧時宜強壓下心底那絲絲酸澀,揚起笑容,“我很好的,翠微,我先睡了,明日一早還要去康寧居。”

另外一邊,顧舒妍從寶珠那兒得了消息,簡直是興奮的很。

對,就是這樣!

上輩子自己在蕭秉初那兒受的氣,也要顧時宜一樣不少的還回來。

一碟榛子酥而已,蕭秉初真的可以。

不過秦真真那個女人,慣會裝模作樣。

蕭秉初一如既往地待她好,憑什麽?

春桃低聲笑道,“夫人,大少爺不知怎麽恨大小姐占了他正妻的位置呢。”

顧舒妍洋洋得意,“當然,如若不然,你以為為何那秦真真到現在都沒名份,還不是他隻想給秦真真正妻的位置。蕭秉初哪裏舍得讓秦真真當妾室。”

翌日一早,風絮便去清和齋預訂了點心。

他算了一下顧時宜從康寧居的時辰,如若買的太早,味道就變了。

晚膳過後,顧時宜從康寧居出來。

累了一日,午膳也沒用多少。

待到伺候了邢氏用晚膳以後,邢氏便將她攆了出來,是以,晚膳都沒得用。

這會兒,走著走著,就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的。

翠微扶著她,“少夫人,您怎麽了?”

顧時宜一手扶在路邊的石頭上,整個人蹲了下來,這可嚇壞了翠微。

蕭明瑞這會兒要去康寧居,因為用過晚膳,顧舒妍定然要去康寧居的。

恰好迎麵就看見了顧時宜十分虛弱地蹲靠在那兒。

他走過去,對顧時宜的行為嗤之以鼻。

“大嫂看見我走過來就在這兒裝虛弱,當真讓人覺得惡心的很。”蕭明瑞可太清楚顧時宜的想法了。

不就是喜歡自己,想博得自己的關注麽?

“大嫂,你這算盤可打錯了,難不成,你裝成這樣,我就會可憐你?你那心思可省省吧,不如用在如何孝順長輩身上。”

說完,蕭明瑞便大步離開了。

顧時宜當真是沒了力氣,蕭明瑞那張臭嘴,和前世一般。

現在他還在相信,自己愛他?

翠微急得什麽似的,翻找了半天,翻出了糖丸塞進顧時宜的嘴裏。

好半天,顧時宜終於覺得舒緩過來。

她搭著翠微的胳膊,“我好多了,我們回去。”

“二少爺怎麽這樣啊,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翠微為顧時宜鳴不平。

顧時宜虛弱的笑了笑,“你大可當成剛剛沒有二少爺,而是一隻瘋狗。”

這麽一想,翠微立馬覺得心裏舒坦許多,“嗯!”

回到滄瀾院,凝香捧了盒子出來。

“少夫人,您餓壞了吧,快嚐嚐今日清和齋的點心。”

清和齋的點心?

顧時宜看過去,點心做得尤為精致。

是京中最有名的點心。

卻是她從未吃過的。

她小時候看著顧舒妍他們吃清和齋的點心,那時候在想什麽呢?

她在想,如果她有銀子,也能買一盒清和齋的點心,一定給弟弟嚐嚐。

後來,有一日,顧舒妍將兩塊點心掉在地上,登時摔碎了。

顧舒妍當然不會要這樣的點心,因為她還可以有很多。

她偷偷地將點心撿了,小心翼翼地捧給了顧錦瀾。

她還記得顧錦瀾將點心碎渣送進嘴裏,抿著小嘴,乖巧地笑著,朝她點頭,說,“姐姐,這個真好吃,等我長大了,賺了銀子,我一定買回來,第一時間給姐姐嚐嚐,我要給姐姐買一大屋子的點心。”

再後來,她從祖宅守孝回來,顧錦瀾也有了整盒的清和齋的點心,可是,他的臉上隻有對嫡母以及顧舒妍的感恩,早早便忘了他這個姐姐。

她這個姐姐,是顧錦瀾的恥辱。

整整一盒的點心,顧錦瀾想著分給兩位兄長,想著分給顧舒妍,唯獨沒有她。

她從祖宅回來那一日,顧錦瀾的眼中隻有對她的嫌棄。

他捧著那盒點心,隻說,“姐姐,不是我不與你分這點心,隻是這點心實在是貴的很,姐姐也沒必要盯著貴的點心,是不是?”

是啊,她確實沒必要盯著貴的點心,畢竟,在所有人眼中,她是不配的。

一個連下人都不如的假小姐,總是貪戀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確實是不應該。

隻是,她哪裏是貪戀什麽點心。

她曾經的貪戀,隻是想讓自己的弟弟過的好一點點。

重來一次以後,她便是隻想好好活下去,為自己。

整整四盒點心排開,就這麽放在桌子上。

玉蘭糕,雪月梅花酥,杏微糕,雲栗卷。

招牌的四種點心,日日都是要早早排隊才能買到的。

“凝香,怎的今日有清和齋的點心?府裏都有麽?”

顧時宜的第一反應便是,所有人都有,或者其他人不要的才會到她這裏。

風絮交代給凝香,主子說了,不要讓少夫人知曉是主子吩咐去買的。

可是凝香卻不這麽想,為何不能讓少夫人知曉?

即便主子知道了責罵於她,她也要說。

凝香壓低聲音說道,“少夫人,是大少爺吩咐特意為少夫人買回來的。”

說完,她便退後一步,裝作無事一般。

顧時宜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秉初特意吩咐給她買的?

這到底是為何?

難不成,是因為昨日打翻了那碟榛子酥麽?

打翻便打翻了,蕭秉初又何必買了這麽貴的點心回來?

“少夫人。”凝香將筷子遞過來,“您快嚐嚐,過了時辰味道就變了。”

顧時宜接過筷子,坐下來,夾了一個雲栗卷送進嘴裏。

口感綿密,甜而不膩,栗子的味道在口中爆開,當真是好吃。

她又夾了雪月梅花酥……

顧時宜一個盒子裏夾了一塊,用心地品嚐著,帶著小心翼翼。

蕭秉初回來以後,並沒有更衣,而是直接去了後院。

後麵微微開著的窗戶,正好能看見顧時宜坐的位置。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夾起點心,小心翼翼地送進口中,另外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在下麵托著,生怕點心掉落一般。

這些點心,竟然成了她的寶貝一般。

她細致地品嚐著,眼眸中的光隨著每一口而亮起。

她的快樂如此簡單,蕭秉初卻心如刀割。

那一年,小姑娘的聲音時常在耳邊響起。

他建功立業了,但是現在還不能將她送出京城,是他自己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