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妍聽著蕭彧與蕭秉初父子爭論,立馬擦了擦眼淚,對蕭彧福了福身,“夫君,千不該萬不該,都是妍兒的錯。妍兒不想因著我的原因,讓夫君難做。”

蕭秉初輕笑一聲,“母親此話差矣,今日是朝廷的事情,與母親何幹?母親深宅婦人是想參與朝政?還是在質疑攝政王殿下?”

顧舒妍心中發慌,蕭秉初這帽子扣的,怎麽就成了她在質疑攝政王?

“夫君,我、我沒有,大少爺誤會我……”

蕭彧怒喝一聲,“蕭秉初,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說著,他便將腰間的軟劍一把抽出,直對上蕭秉初的麵門而去。

劍鋒掃過,蕭秉初微微偏頭,兩根手指將軟劍鉗住,“父親當知曉今日宮中所為何事,即便這樣,父親也準備為顧世子出頭麽?”

“父親征戰沙場多年,才有了將軍府的基業,便準備因這一件事,毀於一旦?”

蕭彧沉默良久,終究是抽回了軟劍,冷哼一聲,將顧舒妍帶走了。

顧時宜原本以為,今夜她定然免不了顧舒妍的責難,卻不想,蕭秉初將她保了下來。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她據理力爭,還能夠保全她。

顧時宜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很痛。

她鼻子有些發酸,為自己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不管這一樁蕭秉初是不是為了與蕭彧置氣,但是終歸受益人是她。

顧時宜貪戀地想著,原來,被人護著竟然是這樣的感受,但是,這不該是她的奢望。

蕭秉初轉身看向顧時宜,隻覺得她眼圈發紅,眸中似閃過水光。

“姑娘,姑娘下著雨呢,您小心著點兒。”

秦真真身邊婢女雲秀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過來。

“我今日好不容易縫了一件小衣服,就想給秉初哥哥看看呢。秉初哥哥總說我的女紅沒眼看,讓他看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長進。”

外麵下著雨,秦真真提著裙擺小跑著,雲秀舉著傘就在後麵追。

她剛剛一隻腳邁進門檻兒,另外一隻腳絆在那兒,“啊!”

蕭秉初眼疾手快,一把撈住秦真真的胳膊,順勢將人帶起來。

秦真真站定,伸手撫了撫肚子,“還好還好,都怪娘親毛毛躁躁的。”

說著,她便笑著看向蕭秉初,“多謝秉初哥哥扶我,不然我就摔著肚子裏的寶寶了呢。”

顧時宜看向秦真真貌似純真的笑容,心中絲絲酸楚蔓延。

原來,她們都可以如此的肆無忌憚。

原來,她們都是有人疼寵的嬌女。

唯獨她……

想來,她也不需要和別人去攀比,她哪裏配?

秦真真仿佛剛剛看見顧時宜站在這裏一般,笑著打招呼,“原來姐姐也在這兒。”

說著,她邁著小步過來,將一件小衣裳捧到顧時宜的眼前。

“姐姐你看,我給我腹中孩兒做的新衣裳,可還行?”

顧時宜低頭看了看,針腳當真粗得很,看來秦真真確實是塞外長大,不會女紅。

“你是娘親,做得自然是極好的。”

秦真真歡歡喜喜地將小衣裳捧到蕭秉初眼前,“秉初哥哥,姐姐誇我了呢,這回你可不準說我做得不好。”

蕭秉初還是那般樣子,“確實有進益。”

隻這一句話,秦真真興奮得像個孩子。

蕭秉初輕咳一聲,“夜深了,你也該安置了。”

秦真真嘟著嘴,“可是外麵電閃雷鳴,秉初哥哥,我怕。”

“我送你回去。”

“秉初哥哥,你真好。”

秦真真說著,轉身看向顧時宜,“姐姐,對不住,我實在害怕打雷,今夜就將秉初哥哥先借走了。”

顧時宜向蕭秉初福了福身,“多謝大少爺為妾身解圍,大少爺慢走。”

蕭秉初餘光瞥見,顧時宜眼眸中的水光已然不見。

現在的她,依舊一副清冷淡然的神色。

這一夜,電閃雷鳴中,大雨整整下了一整夜。

蕭彧將顧舒妍送回去,便直接離開了棲池院。

顧寒舟不知生還是死,有些事情,他不會去參與。

顧時宜其實很快便平複了自己心中的起伏,總歸,她的生活已然比前世好上太多。

剛開始雷聲並沒有那般洶湧,她還是睡了的,隻是睡得不是很安穩。

到了後半夜,雷聲大作,顧時宜猛然驚醒,慌忙坐起身,蜷縮著靠在床角。

即便房中有著燭光,那映襯下的影子伴隨著雷聲,已經讓顧時宜忍不住發抖。

那殘影之中,仿佛有著阿娘渾身是血的身影。

陣陣雷聲中,仿佛摻雜著阿娘的哭泣聲,以及,蕭明瑞的咒罵聲……

翠微走進來便看見顧時宜縮在床角,“少夫人。”

她現在也顧不得許多,直接脫了鞋爬上床,抱住顧時宜。

這一夜,寧安侯府,燈火通明,除了一直在**昏迷不醒的顧寒舟,無人入睡。

翌日一早,大雨初歇,熹光微露。

顧舒妍一夜未曾好眠,想著早膳過後,與邢氏知會一聲,回侯府去看看。

春桃為她梳妝,“昨夜夫人離開滄瀾院後,秦姑娘將大少爺叫走了。大少爺守在秦姑娘屋裏的,並沒有在少夫人那兒留宿。”

顧舒妍放心許多。

昨日那劍拔弩張的樣子,她還以為蕭秉初真心愛上了顧時宜呢。

想來確確實實是與蕭彧作對罷了。

蕭彧那邊自然也得到了蕭秉初宿在秦真真屋中的消息,他都有些摸不準自己這個兒子到底在想什麽!

但有一點準沒錯,就是在和自己作對!

“老爺,老爺,老夫人暈倒了!”

蕭彧一聽,大步朝康寧居趕去。

顧舒妍早膳沒用呢,得到邢氏病倒了的消息,隻得急匆匆地趕了去。

這一早,康寧居的下人們灑掃的時候,方才發現庫房的房頂竟然漏水了。

一整晚的大雨,邢氏的私庫全淹了。

在先帝賜下將軍府府邸之前,邢氏隻是個鄉下的婆子,偏偏這樣的婆子到了京城以後,最最喜歡收集字畫。

這些字畫,是她的臉麵,給了她與其他府上老夫人相談甚歡的契機。

私庫中收藏許久的字畫,這一下全毀了。

邢氏聽說以後,匆匆趕去看,那些字畫,全都泡得不成樣子,她一口氣兒沒上來,直接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