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謝景淵不說話,楚昀立馬想起來,“舅舅,玉佩你再給我一塊兒吧,你可不能去找崔姐姐要回來啊,吃了人家的飯,哪裏還要將玉佩要回來的道理,你說是不是?”

謝景淵自然不會為了一塊玉佩如何。

他隻說道,“如若今日皇上在外發生了意外,陳陽王在外虎視眈眈,大楚江山當如何,大楚百姓當如何?不可兒戲!”

楚昀收斂了笑意,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躬身道,“舅舅息怒,朕知道錯了,日後定然不會如此胡鬧。”

看著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外甥,謝景淵終究是不忍。

這孩子,從出生就背負了太多。

“如若你日後想出宮,臣自當派人保護皇上,萬萬不可偷跑出去。”

楚昀眼睛一亮,“舅舅是說,下次一起和我品嚐崔姐姐做的菜嗎?”

謝景淵勾了勾嘴角,“可以。”

吃飯事小,他需要查清楚這位崔姐姐的身份,她的出現到底是無意還是有意。

楚昀在外吃的東西,一定要多加防範。

今日屬實是冒險!

外麵突然傳來板子落下的聲音,以及福安的哀嚎聲。

“舅舅,能不能讓他們輕點兒?”

謝景淵沒理會他,大步邁了出去。

輕點兒?

如若不是知道福安自小跟著楚昀,他恨不得直接砍了福安的腦袋!

雨水順著顧寒舟的額頭臉上向下滑。

雨越來越大,惹得人睜不開眼睛。

尤其福安的叫喊聲,衝破了雨幕,在顧寒舟聽來那麽滲人,連帶著後背的鞭傷都更加痛楚。

謝景淵站在那兒,一直在等。

直到太監出來稟告,“殿下,皇上朝壽康宮去了。”

“五十大板,打!”幾個字從謝景淵口中說出,顧寒舟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五十大板?

真的是要了他的命了。

他爹怎麽還不來救他啊!

“傳話下去,今日之事,出去傳半個字者,死!讓皇上知道者,死!”

他本就是從屍山血海中走過來的,他隻想在自己外甥親政之前,留給他一個朗朗乾坤。

今日楚昀出宮,竟然無一人發現,無用之人,留了何用?

留他們一條命,已經是他仁慈!

抗不過去的,自然是天意難違。

緊接著,丹陛之下,長凳依次排開,侍衛手持笞杖,一下下響徹雨幕。

所有人都被堵了嘴,使勁按在長凳上。

想動動不得,想喊喊不出,想咬舌頭都咬不到。

一下下落下,顧寒舟悶聲著,感覺自己的腰背和屁股在一下下撕裂。

沒人手下留情,鮮血混合著雨水,在夜幕中,漸漸衝刷著,直到五十杖打完。

西華門外,顧時宜與翠微依舊在雨中站著。

裙擺已然被浸濕,渾身上下沾染了濕氣,連帶著膝蓋和後背上的舊傷都跟著隱隱作痛。

天色一點點變黑,雨越來越大,顧時宜倒是越來越慶幸,蕭秉初並沒有出來。

蕭明瑞靠在馬車裏,竟然睡了一覺。

一陣風襲來,掀起了馬車的車簾,涼風吹了進來,將他驚醒。

淅淅瀝瀝的雨聲還在耳邊,他掀開簾子,便看見顧時宜身姿堅挺地站在那兒,神情依舊淡然。

不知為何,蕭明瑞頓覺胸口發悶,就好像這一幕似曾相識一般。

他扶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好半天,這種窒息的感覺才得以緩解。

可是當他再度抬頭看過去之時,那身影依舊讓他透不過氣來。

蕭明瑞憤憤地將簾子放下,很是氣惱,“走,回府。”

馬夫一驚,“二少爺,那少夫人她……”

“她留下來等大哥便是,難不成讓我也一直守在外麵等大哥?”

顧時宜聽到馬蹄聲和車輪聲,側過頭一看,馬夫竟然將馬車趕走了。

翠微立馬喊了兩聲,“哎?別走啊,少夫人還沒上馬車呢!”

回應她的隻有馬鞭的聲音。

顧時宜拉住翠微,“我們還有一匹馬,一會兒我帶你騎馬。”

翠微驚訝,“小姐,你、你會騎馬?”

顧時宜笑起來,“在祖宅的時候偷偷學的。”

“小姐,你真厲害,你自己就學會了騎馬。”翠微很是興奮,雖然下雨被淋濕了,但是小姐要帶她騎馬呢。

隻要能和小姐在一起,怎麽樣都好!

“就隻有你誇我。”顧時宜與翠微依偎在一起,“翠微,我其實真的很蠢。”

翠微很是心疼,“沒有的小姐,小姐孤身一人,毫無倚仗。小姐那麽小的時候就能照顧自己的娘親,還能將繈褓裏的小少爺養大,小姐你是最最厲害的人!”

顧時宜將手伸出傘外,豆大的雨點落在手心裏,泛起了一片涼意。

“翠微,你說,我阿娘是不是也恨我,恨我近來都未曾去順著錦瀾。”

翠微搖搖頭,“小姐,不會的。是小少爺辜負了小姐,姨娘在天上,不會恨你的。姨娘定然也希望小姐能好好活下去呢。小姐,你一直都最好的那個人。”

說著,翠微轉移了話頭,“小姐,你說,我還要等多久呢?也不知道大少爺在不在宮內。”

顧時宜笑起來,“翠微,我跟你說,我倒是希望他不在宮中。我不想他去給顧寒舟求情。顧寒舟自己做錯了事,有何顏麵讓人求情。”

“可是小姐,如若世子真的出了什麽意外,小姐如何向侯夫人交代啊?”翠微很是擔心了,侯府眾人就沒有待自家小姐好的,什麽都要怪到小姐頭上。

顧時宜說道,“不用交代。今日如若顧寒舟平安回家,那便是顧舒妍的功勞,他們皆大歡喜。如若顧寒舟有危險,我如何都脫離不開。”

不會有人願意她脫離開。

趙氏與顧錦瀾在顧時宜離開不久,便都回寧安侯府去了。

顧舒妍說了,隻要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他們。

夜越來越黑,雨越來越大,寧安侯府眾人沒有等到什麽好消息,反而是劉忠跑進來,“侯爺,夫人,快去看看吧,世子被送回來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氣兒啊!”

趙氏一聽,整個人朝後暈了過去。

寧安侯心驚膽戰的,“快,快,本侯去看看。”

剛走出幾步,幾個人抬著擔架就進來了,上麵是血肉模糊,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的顧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