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顧時宜趴在**,隻覺得一陣眩暈。

身體愈發地覺得冷了。

她將手腳縮進被子裏,也沒有覺得暖和。

“翠微。”

顧時宜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進來的卻是寶珠。

“少夫人何事吩咐?”

顧時宜蹙了蹙眉頭,卻覺得自己睜不開眼,“給我弄個湯婆子。”

寶珠不情不願的,“少夫人,這大熱天的,哪裏有湯婆子給您,您快歇歇吧。”

顧時宜冷到發抖,“快去!”

她好像讓翠微今夜去休息了。

寶珠甩了甩手裏的帕子,也不應聲,直接走了出去。

凝香在外麵看著寶珠臉色不好,便問道,“少夫人訓斥你了?”

寶珠沒好氣兒地說道,“倒不是訓斥,就是這大熱天的,偏偏要什麽勞什子的湯婆子。”

凝香聽聞後走了進來。

顧時宜已經燒到神誌不清了。

凝香將手放到她的額頭上,燙得嚇人。

寶珠好半天才將湯婆子拿回來。

凝香從房中取了藥回來,“你去吧,我來守著少夫人。”

寶珠巴不得自己回去睡覺呢,誰樂意守著這個野種似的。

“那便有勞凝香姐姐了。”

凝香將顧時宜扶起來,隻覺得她渾身都燒得厲害。

顧時宜的後背被碰觸,疼得她蹙了蹙眉頭。

“少夫人,您醒了嗎?您高燒,要先吃藥,您能聽見奴婢說話嗎?”

顧時宜能聽見,但是她醒不過來。

凝香捏住顧時宜的下巴,直接將一顆藥丸塞進去。

“少夫人,您咽一下,您不是說了麽,要活著,少夫人,您把藥咽下去,為了能活下去,少夫人。”

聽到“活著”兩個字,顧時宜將藥丸吞咽下去。

凝香來來回回地換了水,隻敢為顧時宜冷敷額頭,擦著手心。

白日裏是翠微在這兒,她壓根沒看見顧時宜後背上的傷,現下看見,觸目驚心。

回門一趟,這是被杖刑了。

這是怎樣的隱忍,竟然讓她盡可能若無其事地回來。

冷敷,以及凝香剛剛喂的藥,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時宜終於覺得自己不那麽冷了。

她趴在那兒,睡得也相對安穩了些。

子時已過,外麵愈發的寂靜。

凝香將銀針拿了出來,為顧時宜施針。

她剛剛將銀針收起來,便察覺到後麵的窗戶閃了一下。

“誰?”

凝香手裏握著一把匕首,一臉警惕地向後走去。

“是我。”

“主子。”

凝香飛速將匕首收起來。

蕭秉初大步走進來,“她如何?”

凝香搖搖頭,“不太好。”

蕭秉初走過去,燭光映襯下,顧時宜的一張臉泛著不正常的紅。

“她發燒了?”

“是,主子。”凝香說道,“奴婢喂少夫人吃了藥,剛為她施了針。主子,少夫人背上的傷太重了,血都淤到皮肉裏麵了。”

“後背的傷?”

蕭秉初是猜測她受傷了,可是到底如何受得傷?

凝香稟報道,“主子,奴婢偷偷聽了少夫人與翠微說話,是寧安侯府的夫人命人打的。”

蕭秉初心神一凜。

他擺擺手,“你去外麵候著吧。”

蕭秉初伸手撫上了顧時宜的額頭,還在燒著。

他從盆裏擰了涼毛巾放到顧時宜的額頭上,因著她是趴著的,蕭秉初便上伸手按著。

顧時宜這會兒體溫不往上走,便開始覺得熱。

她伸手將被子掀開。

凝香怕顧時宜後背的傷穿了寢衣有剮蹭,會讓她更加難過,便為她在後背上蓋一條柔軟的毯子。

現下被子被顧時宜掀開,裏麵的毯子也被扯掉。

隻露出她布滿青紫,滿是淤痕的脊背。

蕭秉初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福澤園中短暫的時辰,她到底是經曆了何種非人的折磨?

原本,他是想多為顧時宜要些嫁妝的。

如若三月之期一到,她仍舊想要離開,一個女人家有更多的銀錢傍身才好,之後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卻不想,終究是害了她。

蕭秉初眸光微閃,將毯子扯過來,重新為她蓋好的時候,更是看清了,這脊背上,新傷舊傷交加。

“阿娘……”

哽咽沙啞的聲音自顧時宜的口中喊了出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阿娘,你不要走,阿娘,你不要丟下念念好不好?”

顧時宜一把抓住蕭秉初的手,“阿娘……”

蕭秉初並未將手撤出來。

兩隻手,將他一直大手緊緊包裹。

“阿娘,是我害了你,阿娘……”

“錦瀾說,是我害死的你,阿娘,你也恨我是不是……”

夢中的顧時宜,無處依靠,阿娘就站在那兒冷眼看著她,也不開口說話。

她的眼淚愈發洶湧。

她耳邊全是顧錦瀾今日說的話,是她害死了阿娘,是不是?

蕭秉初另外一隻大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念念,阿娘不怪你。”

“不是念念害了阿娘,是其他人害的,不是念念的錯。”

良久,顧時宜才安穩下來。

蕭秉初摸了摸她的額頭,已然沒有那麽燙了。

顧時宜慢慢放開了他的手,他方才起身。

“凝香。”

“主子。”

“守好她。”

說罷,他便從後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翌日一早,顧時宜是被外麵的聲音吵醒的。

凝香一直守在身邊,看見她醒了,很是高興,“少夫人,您醒了?”

顧時宜借著凝香的力道坐起身,“你守了我一夜?”

“這是奴婢分內之事。”

顧時宜低頭看了看,幹爽的寢衣,定然是凝香為她換過的。

她昨夜昏昏沉沉,還夢到了阿娘。

阿娘說,不怪她,也不恨她。

她還恍惚覺得,有個高大身影坐在她的床邊。

可是,她想醒也醒不過來。

或許,是凝香吧。

翠微走進來,端了熱粥,“少夫人,奴婢該死,奴婢昨夜竟然真的去休息,您高熱都不知曉。”

凝香連忙說道,“少夫人,是奴婢沒有去叫翠微的。”

原本昨夜也應該是寶珠守夜。

顧時宜覺得心中暖洋洋的,“有你們在身邊,真好。”

“少夫人,您用些粥吧。”

顧時宜點點頭,剛用了兩口,外麵吵嚷的聲音便更大了。

“後麵吵什麽呢?”

翠微氣鼓鼓的,“是秦姑娘,一早上偏要將後麵的海棠樹都砍掉。”

她知道自家小姐在青梨院的時候便日日對著牆角那棵海棠,她還欣喜於滄瀾院中也種了海棠。

顧時宜穿鞋下床,“我去看看。”

後窗推開,顧時宜便看見秦真真一手扶著腰,一手指揮下人在砍樹。

不多時蕭秉初走了過去,“因何大動幹戈砍了這些樹?”

秦真真看見蕭秉初,眼睛一亮,這會兒也不顧忌肚子了,直接跑過去。

“秉初哥哥,我這幾日聞到這海棠樹的氣味兒便覺胸口發悶,便做主將這些海棠樹砍掉。你也知道,我一直生活在邊塞,日子糙慣了,受不得這些花啊,樹什麽的,秉初哥哥,你不會介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