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宜不著痕跡地將自己胳膊抽出來,後退一步,“時宜謝過母親。”
顧舒妍看著顧時宜這般做小伏低的樣子,心情大好。
其實對於顧時宜自己來說,她完全沒有焦慮於蕭秉初會不會陪她一起回寧安侯府。
畢竟,寧安侯府眾人對她也就那個樣子,再壞也暫且不會將她弄死。
如此便好。
不過她倒是記得,前世,蕭秉初似乎並沒有陪顧舒妍一起回門。
顧舒妍回去哭了個昏天黑地。
蕭明瑞倒是明麵上陪她一起回侯府,其實私下裏就是去哄顧舒妍了。
當時,侯府眾人心疼顧舒妍什麽似的。
終於來到了康寧居外。
顧時宜站定,看著這熟悉的青瓦白牆,卻已然隔世。
朱漆的院門被推開,眼前,青磚鋪地,直通院內。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竹林遮擋了些許燥熱的氣息,讓這康寧居顯得格外清幽。
一直行至正屋外,一對兒青花瓷盆中,半躺著的睡蓮已然盛開。
鼻息之間縈繞著淡淡清香,耳邊還能聽到邢氏與蕭明瑞祖孫二人之間談笑的話語聲。
顧時宜手中的錦帕攥得緊緊的。
蕭明瑞在裏麵!
她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蕭秉初餘光瞥見,並未言語。
正屋的門打開,邢氏身邊的婢女竹青走出來。
“奴婢給老爺、夫人請安,給大少爺,大少夫人請安。”竹青福身行禮,將門打開。
顧時宜重新整理了思緒,深吸一口氣,隨在蕭秉初的身側抬步邁了進去。
邢氏與蕭明瑞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顧舒妍先一步奔了進去,直接跪到邢氏的腳邊,“妍兒給母親請安,母親可有想我?”
“你這嬌蠻的,昨日不是還見過,怎的這麽快就想你了?”邢氏說著,還伸手將顧舒妍拉起來。
顧舒妍嚷嚷著,“母親這便不知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與母親多少個時辰未見了,自然是想念得緊。”
邢氏一手攆著佛珠,一手點了點顧舒妍的額頭,“就你會狡辯。”
顧舒妍伸手捂著額頭,嬌嗔著,“母親……”
對於顧舒妍與邢氏這般相處,蕭彧倒是喜聞樂見。
“母親。”他躬身行禮。
邢氏擺擺手,“坐吧坐吧。”
說著,她才抬起頭看向站在下方的蕭秉初和顧時宜。
“見過祖母。”
蕭秉初一開口,邢氏剛剛的笑模樣立馬消失不見。
“我聽說,你將妍兒的兄長給打了?”邢氏開始責難,“你明知道那是妍兒的兄長,你還動刑!”
蕭秉初直起身子,脊背挺直,氣勢卓然,“祖母見諒,巡防營奉旨行事。”
一句話就將邢氏的臉弄得青一陣白一陣的。
顧舒妍立馬在一旁說道,“母親,是我二哥哥誤交了朋友,不怪大少爺,您莫要生氣。”
說著,她便走過來,直接將顧時宜拉過去。
“母親,這便是時宜。”
“時宜,快點兒,見過祖母。”
顧時宜立馬察覺到,邢氏將所有怒氣都衝著自己來了。
她跪地叩首,“孫媳見過祖母。”
竹青端了茶過來,顧時宜將茶盞接過。
茶水滾燙,指尖處感受著盞托上傳來的熱浪。
以至於,這盞茶是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
眼下,顧時宜沒有別的選擇,茶盞舉過頭頂,“祖母請喝茶。”
正屋內,顧時宜話音落便再沒有聲音。
邢氏半闔著眼睛,仿若睡著了一般。
其他眾人也並未做聲。
蕭彧靠在那兒,餘光打量著自己的兒子,他想在蕭秉初臉上找出一點點憐惜。
可是,沒有。
蕭秉初自顧自地坐下來,隨意地拿過手邊的茶盞。
蓋子輕輕地劃過茶湯,品了一口。
眉眼之間淡淡的,神色如常。
仿佛下麵跪在那兒的不是自己的正妻,而是個陌生人。
顧時宜的膝蓋本就沒有痊愈,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除了愈發痛楚的膝蓋,她指尖被燙得生疼,好在慢慢地,茶水的溫度降了許多。
隻是那高舉著的兩條胳膊,宛若千斤重。
顧舒妍站在那兒,看看邢氏,又看看顧時宜,焦急得什麽似的。
許久,邢氏終於張開了眼睛,顧舒妍立馬嬌聲喊道,“母親……”
邢氏坐直了身子,這才想起來下方的顧時宜,“瞧瞧,老婆子我實在是年歲大了,這會子說睡便睡了。”
顧舒妍哄著她,“母親哪裏年歲大,母親身體硬朗著呢,定然是這些時日母親太過操心勞累呢。”
“你這丫頭。”邢氏笑起來,嗔怪著,隨即看向還跪著的顧時宜,愈發看著不順眼,“將茶遞過來。”
竹青將茶盞接過,“老夫人,茶有些涼了,奴婢這便去換一盞新的。”
邢氏不滿道,“時宜啊,你敬茶,跪了這許久也不言語一聲,倒好像是我這老婆子故意苛待你。”
顧時宜聽了這話也無所謂。
她做不到顧舒妍那般討人歡心,換句話來說,同樣的話,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神態,顧舒妍就是能得人家歡心。
她身份低賤,父不詳,親生母親是舞姬,她做什麽都是別有用心。
前世她早已領教過了。
索性,她現在也不屑於去做。
過些時日,她便求了蕭秉初放她出府,從此天高海闊。
她重新叩首,“是時宜之過,請祖母見諒。”
竹青重新將新的茶盞遞過來,顧時宜接過,“祖母請喝茶。”
這次邢氏才將茶喝了。
“起吧。”
終於聽到這兩個字,顧舒妍歡歡喜喜地去扶顧時宜。
顧時宜的膝蓋如針紮一般,她都不用想,定然又會紅腫一片。
“時宜,母親可疼晚輩了呢,以後你在府中便會知曉了。”顧舒妍一副沒有心機,口無遮攔的模樣,“母親日日禮佛,慈悲為懷,不僅吃食上都是素食,連螞蟻都不舍得踩上一腳呢。”
“哦,對了,時宜,你之前不是和鏡玄大師對弈嗎?母親對鏡玄大師極為仰慕,他是得道高僧,不若你去尋了鏡玄大師,為母親求一串開光的佛珠如何?如若鏡玄大師為其開光,定然能保母親康健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