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宜從午後一直跪到第二日清晨。
狂風暴雨一夜過後,早上外麵放了晴。
顧時宜的狀態不太好,這一夜,她完完全全在對雷聲的恐懼聲中度過,現下一張小臉慘白。
一陣腳步聲傳來,祠堂的門被推開。
翠微紅腫著眼睛走進來,“小姐……”
聽到翠微的聲音,顧時宜的一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好在,他們並沒有為難翠微。
“小姐,夫人讓您去一趟福澤園。”
顧時宜借著翠微的力道站起身,但是膝蓋太過疼痛,她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了翠微身上。
翠微不敢哭,生怕給顧時宜惹麻煩。
走出祠堂,顧時宜感覺自己的腳,似踩在棉花上,軟得厲害。
佩蘭等在外麵,“大小姐,夫人替您在侯爺那兒求了情。”
福澤園內,顧時宜再度叩首,“多謝母親。”
趙氏看著顧時宜的脊背,良久,“佩蘭,扶大小姐起身。”
顧時宜根本站不穩,佩蘭還搬了凳子過來,扶了她坐下。
“你看你這孩子,真的是倔強得很。”趙氏歎了一口氣,“再過幾日你便要出嫁,在夫家萬萬不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幸好妍兒先一步嫁過去,你便少了婆母的刁難。妍兒與你最是親近,定能多多照拂於你,我也便放心了。”
顧時宜心中一陣冷笑,顧舒妍會照拂她?
也對,顧舒妍確實會借著婆婆的身份,好好地“照拂”她的!
“母親說的是。”
“你肯聽我的教誨便好。”趙氏繼續道,“後日一早,我帶你去清遠寺祈福。”
去清遠寺祈福?
顧時宜眉心一跳。
好端端的為何要去清遠寺祈福?
趙氏拉過顧時宜的手,十分親昵的模樣,“時宜,你三歲便隨程姨娘入了侯府,這十五年來,你就在我身邊長大。你與妍兒不同,她還有薛姨娘,我自然是更疼你多一些。”
“你出嫁之前,我也想去清遠寺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們的時宜,以後能夠平安順遂,一生無虞。”
顧時宜麵露感激地望著趙氏,心底卻一片清冷。
趙氏說著感動的話,可是,她卻知道。
最不能相信的,便是寧安侯府眾人的好心。
每一次他們無端的好心,背後都是更大的災難。
她似乎懂了,寧安侯罰她,趙氏在她個甜棗,那麽後麵呢?他們到底要如何?
“多謝母親照拂。”
顧時宜離開以後,馮嬤嬤為趙氏揉著肩膀,“夫人,大小姐能否真心感念您的恩情?”
趙氏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她?養不熟的玩意兒。她給我的方子,根本配不出來我想要的東西。待到後日晚上,我要讓她親口將秘方交出來。”
順便,毀掉她與蕭秉初的婚事!
回去青梨院的路上,顧錦瀾正好要去書院。
他看著顧時宜踉踉蹌蹌地往回走,便衝了過去。
“你真是活該,誰讓你嬌縱蠻橫!”
顧時宜本就是強撐著往回走,麵對顧錦瀾,她更是無話可說。
翠微心疼壞了,“小少爺,您怎的不心疼一下大小姐呢?大小姐從昨日午後到現在滴水未進,她原本身上的傷就未痊愈,現下又跪了這麽久,您是鐵石心腸麽?”
翠微此話一出,顧錦瀾心裏一陣煩悶。
“你個奴婢,什麽時候輪到你教訓我的!”
“翠微,我們回去。”顧時宜淡淡地道。
看著顧時宜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顧錦瀾輕哼一聲,轉身離開。
終於回到青梨院,顧時宜疲憊地靠在那兒。
翠微輕輕地挽起她的褲管,膝蓋處紅腫不堪。
她紅著眼圈,去找了藥過來。
顧時宜為她擦掉眼淚,“別哭,還有幾日,我們就快離開這裏了。”
翠微哽咽著點著頭,“嗯,小姐,還有幾日便好。”
藥膏清清涼涼,緩解了顧時宜膝蓋的不適。
“翠微,你聽我說。”顧時宜壓低聲音,“你偷偷出去,去找慕白,為我弄一些藥回來,千萬別讓人發現……”
翠微聽了以後,很是害怕,“小姐,是不是有人要害小姐您?”
顧時宜現下也不確定,但是該防的還是要防。
“我還不知道,有備無患。”
翠微整整出去了幾個時辰都沒見她影子,也沒有消息,顧時宜一陣陣地擔心。
生怕翠微遇到什麽危險。
臨近傍晚的時候,翠微終於回來了。
“你怎麽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翠微神秘兮兮地跑過來,“沒有,小姐,奴婢好得很。”
說著,便將懷裏的幾個小紙包拿了出來。
“奴婢將小姐的話說給了小郎中,小郎中便配置了這些藥,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小姐,奴婢從小郎中那兒回來的路上,看見了江小姐和她的丫鬟稱心。奴婢原本還想去打招呼的,可是走近了卻聽到她們說,說江小姐幫襯著侯府裏的鋪子。”翠微繼續說道,“江小姐說,夫人很是看重她的能力,以後夫人都不會用小姐幫襯了呢。”
“她們有沒有發現你?”顧時宜憂心地問道。
翠微搖搖頭,“沒有,小姐,奴婢聽了這些,便躲了起來,沒讓她們發現。”
“可是,小姐,以往不都是小姐偷偷幫襯夫人打理鋪子的麽?江小姐為何這麽做?”
在翠微看來,雖說小姐平日裏辛苦些,但是夫人用得到小姐,總會顧忌一些。
夫人私下裏換人了,那豈不是會對小姐更加苛待了?
顧時宜笑起來,“我的好翠微,不必緊張。有人幫襯著母親,我也更清閑些。待出嫁後,這侯府,也不必再回來。”
翠微想想也是,一下子高興起來,“隻要小姐好,怎麽樣都成。”
至於侯府的那些鋪子,江攬月幫襯著又如何。
趙氏以為,她幫襯了這許久,就沒點兒把柄在其中麽?
等到茗香閣中頂級配製的茶賣完,又或者玉蓉坊中的招牌胭脂售罄,那就是趙氏來求她的時候。
算來算去,也快了。
茗香閣與玉蓉坊這兩年能在京中起死回生,靠的就是招牌。
這招牌,是獨屬於她自己的。
即便她早已經將方子交給趙氏了,但她也是配不出來的。
前世,她出嫁以後,趙氏讓人按照方子去配,壓根配不出來。
顧錦瀾來求她,她心軟,再加上考慮到顧錦瀾在侯府中艱難,想為她求一個好前程,便將所有和盤托出。
結果呢?最後的底盤交了出去,等著她的隻有死。
這一世,誰也別想拿走她最後的籌碼,顧錦瀾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