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夫人的病房出來,桑恬先去了院子裏。
一屋子周家人,實在讓她喘不上氣。
周夫人哪裏是在給她機會。
分明在羞辱她。
不要耽誤她的兒子。
桑恬捂著臉,平靜了一會兒。
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為周南釗。
他的母親,竟然這麽不了解他。
周南釗是誰?
沒人能強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蘇溪身體沒什麽大礙。
但是醒來之後,明顯更沉默寡言。
桑恬很擔心。
她上次這樣,還是宋清淮被家裏逼婚,要跟她分手的時候。
那是她愛了一整個青春的男人。
已經長入她的骨血。
要將那個人完全剜去。
會要了她半條命。
桑恬想帶蘇溪出去玩。
但是谘詢了鄭曉泉,他不建議。
頻繁的奔波,休息不好。
會影響蘇溪的身體機能。
她隻能搬到蘇溪的公寓。
好在方怡和粥粥已經感情很好,她獨立帶孩子也沒問題。
蘇溪出院的第三天晚上,方怡來了電話。
壓著聲音,帶著一絲恐懼,“恬恬,家樓下總是停著一輛車,晚上來,待兩個小時就走。”
桑恬有些緊張。
怕是詹姆斯依舊不死心。
但轉念想,周南釗的保鏢還在周圍。
應該不有大問題,“你偷偷拍張照,我看看。”
方怡掛斷電話。
很快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桑恬放大一看,愣住。
是周南釗的車。
方怡又發了兩條過來,問桑恬要不要報警。
桑恬回神,勸下方怡,說她來處理。
等蘇溪睡下,桑恬想了想,穿了衣服出門。
……
周南釗將駕駛座放平少許,仰麵躺下,正好能看到桑恬家的窗戶。
片刻後,一個身影走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
周南釗一愣,但隨即表情如常,落下車窗。
桑恬的臉露出來,緊緊抿著唇。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
桑恬問,“你找我?有事?”
周南釗隻看著她,不說話。
桑恬自顧解釋,“我最近住在蘇溪家,沒回這邊。方怡和孩子在這邊。方怡膽子比較小。”
周南釗聽明白了,點頭,開口聲音都是啞的,“我不會來了。”
桑恬心裏突然一空。
揣在口袋裏的手攥緊了拳。
男人緩緩起身,調整好座椅,啟動車子,又看過來。
“你回去嗎?我送你。”
桑恬微頓,點頭,繞過車頭上了副駕駛。
周南釗的目光一直盯著桑恬,直到她係上了安全帶。
桑恬抬頭的時候,正好迎上他的目光,瞬間頓住。
男人什麽都沒說,回過頭去,開動車子。
一路上無話。
車聽到蘇溪家樓下。
桑恬沉默了兩秒才說:“謝謝。”
周南釗依舊沒回應。
桑恬抿唇,解開安全,手剛搭上車門。
手腕突然被拉住。
周南釗的掌心滾燙,桑恬的手指緩緩縮起。
“我替我媽的言行道歉。”低啞憔悴的聲音壓在耳邊。
桑恬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地看向周南釗。
狹長的眸子翻滾著複雜的情緒,他繼續說:“我說過,我媽讓你受的委屈,你可以全數算到我頭上。”
桑恬,“……沒關係。”
她是有一點不爽,但已經不記得了。
這麽多年,她獨立慣了。
不會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周南釗垂著眸子,拇指摩挲著她的脈搏。
“結婚後,我不會跟我媽住在一起。甚至我可以搬來冉城。”
桑恬不明所以,他說這些到底什麽意思?
她隻能想到一點,失笑道,“你和喬依依的事,不用跟我說。”
手腕突然被男人扯動,桑恬被帶得湊到他跟前。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她清楚看到周南釗顫抖的睫毛。
“我這輩子隻對一個人,動過結婚的念頭。”周南釗說完,目光沉沉地看著桑恬。
有一瞬間,桑恬的心真的動了動。
她甚至生出一絲期待,周南釗會說出她的名字。
手機突然響起。
桑恬頓住,拿出來看,是時驍。
周南釗一把捂住手機屏幕,煩躁,“別理他。”
桑恬抿唇,還是接通,“時總?”
“桑小姐,你回來吧,蘇溪……你還是回來再說吧。”
一聽到蘇溪,桑恬的心倏地揪緊。
“好,我馬上回來。”
桑恬推開周南釗,頭也不回地下車。
周南釗愣了一瞬,手摸了口袋裏的錦盒。
桑恬衝進家門,看到蘇溪抱著膝蓋,坐在沙發前的地上。
家居服的袖子扯掉了一邊。
時驍站在不遠處,手足無措,“我來的時候,她……就這樣了。”說完嗓子有些發緊。
桑恬趕緊上前,拉了毯子蓋住蘇溪。
蘇溪似是才回神,怔怔地看向桑恬,開口嘶啞,“恬恬,我沒事,他們沒怎麽樣我。”
桑恬握住她的手,顫抖,冰冷。
“是誰你知道嗎?”桑恬聲音小心翼翼,生怕嚇到蘇溪。
“宋夫人。”蘇溪喃喃。
桑恬的心如墜冰窖。
宋夫人不讓她現在跟宋清淮離婚。
她真的出手了。
居然傷害蘇溪。
桑恬深吸氣,壓下心中的憤怒,將蘇溪摟進懷裏。
可蘇溪不像以往,害怕,無助,語無倫次。
她隻是反應有些遲鈍,手有點涼。
桑恬還以為,是鄭曉泉的治療起了效果。
等哄下蘇溪之後。
桑恬到客廳,發現時驍還在。
對方聽到她出來,立刻站了起來。
看的出來,他的臉色也不好。
“她……好點了嗎?”時驍語氣很輕,生怕吵到蘇溪似的。
桑恬點頭,“沒事,謝謝。你怎麽會來?”
時驍頓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撓了下後腦,“我這幾天……都在蘇溪家樓下,待一會兒。”
桑恬愣住,腦海中出現的是周南釗在她家樓下的場景。
覺得有些好像。
這兩個好兄弟,還真是臭味相投。
突然想到什麽,桑恬不可置信地看向時驍,“你喜歡……”
時驍臉色複雜,他知道桑恬要問什麽。
他也在自問。
為什麽對蘇溪的事,這麽上心?
時驍深吸氣,下了很大的決心。
“桑小姐,你會同意嗎?”時驍透著尊重。
好像桑恬要是說出否,他就會當場發誓以明誌。
桑恬嘴角抽了抽,“這是蘇溪的事,我沒辦法給你答案。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蘇溪現在不適合。”
時驍猛地點頭,他見了蘇溪的樣子,直到她現在正是最艱難的時候。
“你放心,我不會逼她,我也不會說出我的喜歡,我隻想,看到她好起來。”
桑恬看到時驍誠懇的表情,心裏有些動容。
她想,也許蘇溪的生活,終於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