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淵閉了閉眼,心頭猶如被一顆大石頭給堵著。

很難受!

他很難做到,不去怨恨。

雖然外祖父時常對他說,這都是命!

是他宋家之前風頭太盛,如今被這道口諭壓製住,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隻要宋家不影響到他這個太子,他就別無所求。

自此宋家就淡出朝堂,隱沒於京都。

這十年來,宋國公府,其餘人全都碌碌無為,被剝奪了任何施展抱負的可能。

正因為如此,宋家年輕一輩不甘心,就這樣被壓製。

宋青書與宋青山背著外祖父,偷偷地參加科舉……即便最後他們如願以償得了一些功名,甚至走到了皇上麵前,但還是因為那封口諭,而被隔絕在朝堂之外。

何其不公平!

就因為皇上對太子的厭惡,生生阻礙了宋家十年左右的前途與未來!

想到這裏,謝辭淵輕笑一聲。

他看向滿臉迷惘的皇上,聲音裏滿是嘲弄。

“父皇莫不是忘了?”

皇上呆滯半晌,他張了張嘴,眼底滿是困惑。

“朕有下過那道口諭嗎?”

謝辭淵攥著拳頭,眼底滿是冷意:“看來父皇你是真的忘了!你一句隨口的話,就生生切斷了宋家的未來……天子金口玉言,那是比這世上任何一把刀都要鋒利。”

“你不記得曾經說過的話,下過的口諭,甚至曾經傷害了什麽人,你也不記得了嗎?”

容卿連忙抓住了謝辭淵的手,輕輕地晃了晃。

“殿下!”

皇上的身子趔趄,忍不住地往後倒。

柳貴妃連忙趨步上前,攙扶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

她帶著惱怒,扭頭看向謝辭淵。

“太子殿下,你放肆!”

四周靜默無聲,在場的賓客,紛紛屈膝跪地,“陛下息怒。”

容卿福了福身,柔聲說道:“父皇,這不是什麽大事,這些年,您日理萬機,為了家國天下忙碌,偶爾忘了一些事,倒也情有可原。”

“殿下他性子直,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您應該最了解他的脾性……宋家是他外祖家,他為宋家人覺得委屈,也是情理之中……”

柳貴妃冷笑一聲反駁:“太子妃這話說得倒是好聽,若是人人都如太子殿下這樣,那皇上的權威,帝王的威嚴,豈不是形同虛設?”

“太子殿下這番質問陛下,實在是忤逆……”

皇上的臉色泛白,他喘著粗氣,看向柳貴妃斥道:“閉嘴。”

柳貴妃一怔,怎麽也沒想到皇上會訓斥她。

她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陛下,臣妾是為你說話。”

“朕不需要!”皇上推開柳貴妃,站直了身體,他目光複雜地看向謝辭淵。

他確實想起了,十年前下過的那道口諭。

如今想來,他真是鬼迷了心竅,怎麽能將對太子的厭惡,施加在宋家人身上,用一種獨斷的方式,阻礙了一個家族的發展呢。

他猶豫許久,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似乎再多的話語,都無法彌補,他當年做出的那個糊塗選擇。

皇上揉了揉眉心:“都散了吧。朕今日累了……”

他終究一句話都沒說,踉蹌著腳步離開。

容卿看著皇上離去,當即便拉著謝辭淵也走出了宮宴。

柳貴妃看著離去的身影,她紅著眼睛看向魏王:“本宮剛剛是在幫陛下,可他卻怪本宮……”

魏王撐著精神寬慰柳貴妃:“父皇剛剛應該腦子也很亂,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件事,所以,母妃你就成了他發泄的對象。”

柳貴妃歎息一聲:“真沒想到太子會這樣大膽,竟然敢質問皇上……要不是那個太子妃及時阻攔,恐怕這次,他們父子還是會爭執起來。”

魏王微眯眸光,眼底劃過冷意:“是啊,原本,事情不會這麽輕易結束。”

那個舞姬今晚的表現,完全背離了他的預想。

她的所作所為,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護著太子。

這讓他很不滿。

他安排的棋子,怎能幫著謝辭淵?

柳貴妃心有餘悸地說了句:“好在,皇上沒有給宋家,給謝辭淵實權……”

誰知,她的話音剛落,一道聖旨便曉諭後宮前朝。

聖旨內容,先是褒獎了太子一番,而後便給宋家的人安排了一些實職,大到入內閣當差,下到禁衛軍管事。

但凡是嫡係成年男子,都得到了重用。

這道聖旨,猶如一擊驚雷,徹底炸開。

魏王惱怒地摔了手邊的茶盞,眼底滿是戾氣。

“父皇怎能如此的糊塗?”

“他這是要做什麽,他難道不怕太子風頭太盛,威脅到了他的皇位?他居然給了宋家這樣隆重的恩典?”

現在想來,一個區區禁衛軍副統領之職,就像是施舍,打發叫花子般。

這對魏王來說,簡直是恥辱。

柳貴妃也是氣惱都不行,“皇上是老糊塗了嗎?”

“他是不是腦子不清醒了?”

魏王忍不住又劇烈咳嗽起來,他伏靠在床邊,任由嘴角的血流淌而出。

柳貴妃要給他擦拭鮮血。

他卻伸手擋開。

舌尖伸出,一點點舔幹淨了嘴角的血。

他冷笑一聲。

火焰在他眼底閃爍跳躍。

“我決不允許謝辭淵與父皇冰釋前嫌——”

“來人,計劃提前!今晚就動手吧!”

——

亥時一刻,原景王府起了一場大火。

大火蔓延燒毀了整個府邸。

火光衝天,火勢凶猛,將王府裏的人與事物,全數焚燒殆盡。

消息很快便傳入了皇宮。

皇上彼時剛剛向宋家下了聖旨,翻了雲嬪的綠頭牌,要招她侍寢呢。

張公公神色慌張地從外麵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皇上皺眉,“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張公公哭喪著聲音磕頭。

“原景王府走水了,一場大火,焚燒了所有。”

“火勢太凶猛,官府的人根本就無法撲滅。”

啪嗒一聲,皇上手上握著的毛筆掉落。

他猛然站起身來:“謝雲景如何了?有沒有將他給救出來?”

張公公嗚咽痛哭。

“沒救出來……公子他當場身亡了!”

聽說火勢太大,等人發現的時候,王府的一切都化為灰燼了。

謝雲景自然也葬身火海,一命嗚呼了。

皇上的腦袋轟隆隆作響,他臉色全數煞白。

他倒退幾步,險些摔倒。

徐公公連忙攙扶住他的手臂:“陛下,請你節哀。”

皇上的腦海裏,閃現出謝雲景過往的一切。

他雙眼漸漸布滿血絲,歇斯底裏的吼了聲。

“景兒!”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當即昏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