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看著開著的窗子,疲憊地坐下來捏了捏額角。
韓雁時徹底怔在了原地,雖然知道裴琤是一條瘋狗,但沒想到他會瘋成這幅樣子。
一個五天之前剛剛受過腦外傷的病人,身手矯健地從四樓的窗戶翻了出去。因為他沒帶手機,現在蹤跡全無,裴廷的助理正在和警察一起一一點點看醫院周邊的監控。
裴琤沒有手機也沒帶錢,他懷疑再見到裴琤的時候會發現他蹲在地上和流浪狗一起搶飯。
裴廷接起電話。
通話隻持續了不到半分鍾,裴廷掛斷電話:“裴琤回家了。”
雖然失憶,但是沒忘記自己住了三年的狗窩。
韓雁時鬆了一口氣。
裴琤用指紋解鎖眼前的家,大腦中依舊有各種碎片不斷閃回。他走進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房間,聞到了一絲小狗專用清潔劑的氣味。對,據韓雁時所說,他養了兩隻狗,一隻叫樂喜,一隻叫螺絲刀。
房間安靜而空**。
回到這裏,他內心因為失憶而產生的不安感竟然頓時消減了幾分。他挨個房間看過去,最後打開了自己的房間的門。臥室正中央的大床幹淨整潔,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隨後像平時回家一樣脫掉鞋子鑽進了被子裏。
韓雁時和裴廷趕到的時候,裴琤正窩在被窩裏,看樣子睡得很香甜。
他半邊身體露在外麵,用被子裹住了自己胸口以下的部位,枕著褚玉給他買的那隻羽絨枕像狗一樣蜷縮起來將腦袋埋進枕頭裏,呼吸很淺。韓雁時眼前有些恍惚,終於知道裴廷為什麽總是一副克製又疲憊的樣子,任誰攤上這樣的弟弟二十年,誰都會崩潰不已。
“裴哥,我們把他弄回醫院嗎——醫生不是說後麵還要觀察治療。”
裴廷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一圈,最後走到一邊的電腦桌前將他抽屜的鑰匙收了起來。雖然抽屜裏關於褚玉的東西已經收拾幹淨,但他還是有必要再謹慎一些。他走到床邊看著裴琤安靜的睡顏,目光一動:“先讓他這麽待著吧,總比到處亂跑好。小時,裴琤這邊暫時麻煩你多看顧,我最近有些忙。”
韓雁時點了點頭。也是,隻要裴琤不會再發瘋,怎麽樣就由著他吧。
如果沒失憶前的裴琤還隻是在感情問題上發瘋,那失憶之後他根本就是在完全按照自己的動物本性生存,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在裴琤的電腦桌前坐下來,目送裴廷出門,連忙給秦餘司打電話:“小魚,咱倆輪班遛裴琤行不行?我一個人真受不了,你和我一起受罪好吧。”
畢竟當初事兒是他們三個一起惹的,現在好友落難,他們也不能袖手旁觀。
春節假期結束以後,韓雁時又在裴琤家多待了幾天。每天的任務就是和裴琤一起回憶一下之前的人和事,順便帶他出去溜溜。
裴琤恢複的速度很快,在開學之前已經不會再頻繁地忘記幾天以前的事情,並且記憶複蘇的速度還在加快,但看起來一時半半會兒不會再想起褚玉的事情。
裴廷給裴琤申請了因病延遲返校,本來再回學校估計是兩三個周以後的事情,但醫生也說適當地投入正常的學習生活中能夠刺激大腦的活動和恢複,所以開學一個周後裴琤就返校上課。
二月的天氣依舊寒冷,韓雁時暗罵了一句北方快刮死人的“春風”,在路邊等裴琤出來。現在這個天氣公園裏人少,他這兩天正好要來見一個朋友,順便看看裴琤過得怎麽樣。快接近零下的氣溫,路人都穿著羽絨服或者棉襖。裴琤依舊是衛衣加一個單薄的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從學校裏走了出來。
“不去故宮,不去國博。”
裴琤壓低帽簷,聲音冷淡,吐字幹脆利落。
“誰說讓你去了。”
韓雁時點起煙:“頤和園吧,走著逛逛,反正你也沒事兒。”
大巴車上的學生昏昏欲睡,另一邊的同學在吐槽為什麽學長學姐去英國研學,輪到他們就隻能在國內。
褚玉摘掉耳機,看向車窗外的景象。最近幾天似乎風很大,柳枝在風中亂晃。她看著窗外的景色,手指摸過自己發黃的透明手機殼。
暈車的同學皺著眉頭仰倒在舍友懷裏。
“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玉玉,我們去頤和園玩吧,”齊意從後座站起來,一把抱住褚玉的手臂,“上一次來我表妹非要去逛商場,最後都沒玩完這幾個公園。我聽說現在有些花已經開了,我們去瞧瞧。”
褚玉在旅遊時是完全聽從另一方做計劃的人,而齊意恰好喜歡規劃旅遊路線。不過自由活動的時間也就一下午,隻能逛一個大公園。她點點頭,手指不小心碰到手腕上的智能手環。驀然觸碰到手環的屏幕,她怔了怔,隨後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路邊的兩個男生走路緩慢,其中一個正在抽煙,另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生在俯身逗弄路過的流浪貓。
褚玉困倦地閉上了眼睛。
大巴車從他們身側駛過,兩個人的身影被模糊地丟在了車輪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