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盼天盼地,終於盼到正月初四。
裴琤過完年就要回片場拍戲,因為集數不多,所以公司要求盡快拍完。前一天晚上說好第二天要陪他一整天,晚上他才肯走。
小縣城可以逛的地方不多,兩個人在商場周邊轉了一天。最後發現商場前麵沿街新開了一家狗咖,老遠都能聞得到小狗的味道。
裴琤掃碼進門,迎麵撲上來三隻狗。褚玉剛邁進腳步,四五隻哈士奇和柴犬就從不遠處的樓梯上狂奔而來。
店主正在吧台前麵製作咖啡,右邊站著一隻仰頭大叫的比格。見裴琤和褚玉進門,店主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好,喝點什麽,我們這邊低消35哦。”
“兩杯氣泡水。”
裴琤付錢,抬手摸了一下比格的頭。正在狂叫的比格犬竟然安靜了幾秒,褚玉見狀也想上前,但腳邊纏滿了狗,移動得相當艱難。
店主聽到一旁的比格不叫了,終於悠悠地鬆了口氣。褚玉忍不住勾起唇角,看來這條小比感受到同類的召喚了吧——裴琤彎腰和它對視,驀然伸手拉了拉它的長耳朵。
店主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你們喜歡比格嗎?”
裴琤正要開口,褚玉連忙上前拉住他,笑得溫和:“還好,我們家養貓,貓和狗老打架。”
再說慢點店主就要把狗送給他們了。
二樓的裝修是略帶點溫馨可愛的網紅風,大多數顧客都是來拍照的情侶。褚玉拉著裴琤挑了一個角落坐下來,向右看去,右半邊有一張便簽留言牆。雖然在現在這個年代,便簽留言牆早就應該淘汰了。
但店主這麵牆設計的很用心,牆上都是顧客和寵物的照片。用手機拍照後可以用店裏的藍牙照片打印機打印一張照片貼到留言牆上,現在這麵牆滿滿的都是顧客和小狗們的合照。
褚玉看得心裏熱乎乎的,正要說什麽,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冷笑。
“想起你在留言牆上給路謂頤寫的情詩了?”
“……”
天底下沒有比裴琤更煞風景的人。
裴琤坐在沙發上,一想到褚玉寫的那首詩就不爽。雖然那是褚玉初中時寫的,已經過去很多年,但一想到她曾經對某個男人有過好印象他就不爽到極點。
褚玉也沒慣著他,她沒理會,抱起一隻小比格:“寶寶,吃罐頭了沒有?”
裴琤輕嗤一聲,嫉妒地盯著這隻狗。
褚玉叫一隻陌生的狗叫寶寶,但是叫他從來都是全名。
裴琤的手臂搭在沙發上,把這隻還處在賞味期的小狗抱到自己懷裏,回過頭看她:“它是寶寶,我是什麽?褚玉,我的待遇不如路謂頤就算了,連一隻狗都不如了。”
褚玉被他的無理取鬧逗得有點想笑,她不得不承認裴琤有時候真的很幽默。
“你也是寶寶,行了吧。”
裴琤今晚就要滾蛋,多說幾句好話哄著它也無所謂。
果不其然,在聽到這句話後,裴琤的臉上多雲轉晴。他打開手機相機,把褚玉一把薅到自己懷裏,連同那隻小比格一起抱起。
褚玉下意識抱著狗看向鏡頭,裴琤親密地將頭枕到她肩頭,按下拍攝鍵。兩人一狗的畫麵定格,褚玉微笑著,裴琤則側過頭吻向她的臉頰。
照片傳到藍牙照片打印機上,十秒後,照片被吐出來。
裴琤取出照片遞給褚玉,又從一旁的便簽盒裏挑出一張粉色的便簽。
褚玉還以為他要逼著自己寫詩,畢竟裴琤的性格就是別人有的他也必須要有。然而裴琤卻自己拿起了筆,他拔開黑筆的筆帽,輕壓筆尖,一行漂亮的字被寫到便簽紙上。褚玉歪頭看,一行幾個字——
“群星向我的褚玉閃爍。”
她牙酸,裴琤利落地在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兩人一狗的照片和便簽紙被他用圖釘按到留言板上。褚玉的心情忽然有些複雜,不等她開口說話,裴琤已經回手抱住她,將她貼著自己緊緊地抱住,好像這一秒不抱緊她,下一秒就會失去一般。
“褚玉,要是以後我們不能經常見麵——”
他的話突然停住。
褚玉則挑眉,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還有這種好事兒?”
裴琤抱著她,聞言竟然沒有立刻表示不滿,而是悶悶地笑了一聲。
“算了,寶寶。”
裴琤大概五點多鍾離開,這樣上高速以後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能到達下一個服務區。
褚玉還記得得給陳思茹買她想吃的鹵味,所以從商場出來以後就帶他繞到了商場後麵的小巷子中。
這裏原先是老城區供銷社在的街道,兩邊的店鋪還沒進行完全改造,巷子深處藏著幾家小店,這麽多年生意一直很好。
“你要不要買一點鹵菜順便帶回去吃?”
褚玉向他的方向靠了靠。
地麵上的積雪已經化成了水,倒映出兩側雜亂的電線。褚玉沒在意身後戴著安全帽的男人,捏了捏裴琤的手腕:“我媽媽還給你裝了她熏的豬肉香腸,如果裴先生不嫌棄,那你就轉交給他。”
身後跟著他們的男人腳步加快,他深藍色的破舊工裝口袋又大又寬。
他死死地捏著口袋裏的東西,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見裴琤側頭之際,他終於下定決心,快步上前從工裝口袋裏掏出板磚,猛地向他們靠近,朝著褚玉的方向抬起手。裴琤的手忽然像過電一般顫抖,他餘光掃到人影,一把將褚玉攬向自己的懷裏。
堅硬的磚塊頓時在他頭上碎裂。
男人看著眼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氣,回過頭拔腿就跑。
褚玉眼前黑了一秒,整個頭顱都被裴琤抱著陷在她的懷裏。她驚恐地抬起頭,溫熱的血流順著眼前人的額頭緩緩流下來,裴琤的身體像一隻半空中栽落的鳥兒,搖晃著靠近一邊的牆。
他的手臂攬著她,眼睛被黏稠的血液糊住,身體慢慢地靠著牆滑坐下來。
“裴琤,裴琤——”
褚玉聲音發抖,一隻手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另一隻手連忙捂住他腦袋上流血的地方。
“裴琤,裴琤,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她的聲音帶上哭腔,電話被接通的前幾秒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裴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