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路上兩個人都保持著沉默。
她猜到了裴琤會用一些黑客技術獲取她和路謂頤之前的聊天記錄,但沒想到他甚至會偽裝成路謂頤和她聊天。
而她這四個月來一直以為自己在和路謂頤交流,其實對麵的人是裴琤。她討厭欺騙,但由於她先騙了裴琤,所以沒有立場指責對方不擇手段,但又沒法說服自己對這件事不介意。
她索性不理他。手中的保溫杯裏還泡著一片橘子片,加了一點蜂蜜後的熱水酸酸甜甜。褚玉原本是打算一直到老家為止都不理他,可是想到出發前裴琤給她倒水泡橘子片時又忍不住擰起眉頭。
她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裴琤麵無表情地開車。
其實裴琤隻要不亂來的時候做事都很認真,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車窗前的雨刮器不停地刮著落下的雪花。
察覺到褚玉看自己的目光,他稍微側眼,又轉過去,將車上的音樂聲換成了孫燕姿的歌曲。
以前褚玉的MP3裏下載了好多孫燕姿的歌,她記得裴琤隻是有一次摘了她的耳機聽了一下,沒想到他隻聽了幾秒就記住了這首歌的名字。
他在很多事上都足夠細心,隻是偶爾——會發神經。
“還有多久到?”
褚玉猶豫了幾秒,還是側過頭主動開口。
裴琤手指將播放歌詞的屏幕向一邊滑,屏幕上自動顯示出剩餘的公裏數和導航路線圖。
他順手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似乎是又想到褚玉還在車裏,將煙塞了回去。外麵的雪越來越大,他沉默地從自己外套的口袋裏拿出糖盒,倒了一粒藍色的薄荷糖含到嘴中,單手轉著方向盤拐過前方的彎道。
“……”
生氣了。裴琤又生氣了。
說話一不小心提到其他男人他會生氣,不理他他也會生氣,就像現在一提到路謂頤的名字,雖然是他主動提起的,他也會開始生氣。
褚玉偏偏也是骨子裏不太喜歡低頭的性格,尤其是她認為裴琤冒充路謂頤和她聊天這件事觸及了她的底線。於是她也不再開口,冷冷地抱起手臂看向窗外。
大雪中的車流變得異常緩慢,直到前方的車慢慢排成長隊。
極端天氣下的堵車情況很常見,褚玉慶幸自己剛剛在服務區上過廁所。裴琤將後座的車窗稍微開了一條縫隙,看著前方全部停滯的車輛,含著薄荷糖打開手機。導航app裏顯示前方發生了連環車禍,估計兩三個小時內都無法通車。
他將自己的外套蓋到褚**上,給手機關屏,閉起眼睛靠向駕駛座的座椅。
歌聲在車內流淌。
“我想你不是真的愛我,當體貼漸漸冷落,其實愛有很多選擇,我也可以給你自由。”
褚玉聽著熟悉的歌詞,抬手換了下一首歌,望著前方一看看不到盡頭的車歎了一口氣。
史曉楠剛剛發微信過來說看到了站姐給裴琤拍的照片,順便又吐槽了一下裴琤的穿衣風格。
因為裴琤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經常穿一些稀奇古怪的醜衣服。用史曉楠的話來說就是“完全憑借一張硬帥的臉胡亂穿衣服。”
褚玉回了一個表情包,側頭看向仰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的人。
裴琤前幾天拍夜戲,又要回學校參加考試,所以看起來有些睡眠不足。她看著他的臉眨了眨眼,目光從他鼓動的喉結滑到他的嘴巴上。
似乎是意識到了這道目光,他的眼睫顫了顫,在流淌的音樂中睜開眼。他漆黑的眼瞳像一汪沒有波瀾的湖水,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四目相對,她向上看:“喝水嗎?”
裴琤沒有回答,他依舊沉默地看了她十幾秒,隨後坐起身體,語氣不鹹不淡:“不渴,發一條微信問問你的路謂頤渴不渴吧。”
“……”
褚玉忍無可忍地回過頭,正準備給他擰開杯子的手也停住。她不打算慣著裴琤的脾氣,否則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裴琤則解開安全帶,從車後座拿起自己另一件薄外套穿上,聲音很淡:“我下車抽支煙。”
車門被打開又關上,裴琤站在車邊將煙點燃。褚玉瞥他一眼,隻見他站在車門旁,煙氣徐徐向前飄。她忽然有些煩躁,捂著自己的額頭靠向椅背,狠狠地拍了拍裴琤放在她身側的公仔,撐起手臂轉過頭。
正要強製將自己關機的那一刻,褚玉聽到微信的提示音。
站在車外抽煙的人發來了一條微信,內容是一個表情包。
一隻哭的很傷心的小狗,淚眼汪汪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