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報完高考誌願,這一陣子終於能放鬆下來。

裴廷給她租的小區裏有一些小升初的孩子,因為現在禁止辦輔導班,所以家長都是請一對一的老師給孩子補成績。

褚玉憑借自己高考分數在小區群裏找到了輔導小升初孩子的工作,每天輔導兩個小時,一小時120元,一個月下來起碼開學頭兩個月的生活費就能搞定。

裴廷發信息問她的近況,褚玉才忽然想起,這兩天裴琤發短信給她的頻率降低了。

以前是每天都會收到幾百條,最近一天能收到二三十條左右。

褚玉已經對“寶寶”兩個字產生了PTSD,因為每天打開那隻手機,裴琤以“寶寶”為開頭的短信就會瘋狂地發過來。

拉黑號碼根本沒用,裴琤馬上會換一個新的號碼發短信。褚玉用另一隻手機回複裴廷,走出孩子家才打開自己的手機。

今天裴琤發來的不再是短信,而是將一條視頻發到了她的備用QQ號上。

這個QQ號是她當年上初中時注冊的,隻有和初中同學聯係時偶爾會用。

那種被窺探和關注的奇怪感覺再次湧上來。

褚玉知道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裴琤無孔不入地用短信提醒他的存在感大概就是為了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對著窗外的風閉了閉眼睛,再抬眼時已經冷靜了許多。

千裏之外的臥室陷入一片死寂,裴琤看著自己被拉黑的號碼,高大的身體卻在地毯上蜷縮起來。

他躺在地毯上,又拿出一個新的號碼給她發去信息。雖然發的大多數信息都隻是想逼迫褚玉回複自己,但每一句話都發自真心。

其實他最想問的還是現在這句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信息,連輸入法都記住了他接下來要打的每個字。

“褚玉,我到底做錯什麽了?”

褚玉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剛好是一個大晴天。

學校登記的錄取信息和檔案都由裴廷的人處理,她不用擔心自己的信息會因此泄露。

褚玉也漸漸放下心來,因為最近小半個月裴琤發來的短信和郵件已經少了很多。

郵件倒是每周都會發一封,語氣看起來也很正常,內容大多都是對她最近身體健康的擔心。

不過褚玉依舊不會回複。

等再過一年半載再說吧——等到裴琤完全不在意她的時候。

她拍了一張錄取通知書的照片發給裴廷,坐在陽台上驀然鬆了一大口氣。

裴琤看著手機裏新收到的微信,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過去。

助理用電梯卡刷上電梯,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屋內。客廳依舊幹淨整潔,陽光鋪滿了地板。

螺絲刀和樂喜正趴在地板上玩毛線球,聽到有陌生人進來,站起身汪汪叫了兩聲。

助理擋到裴廷身前,裴廷便示意他不用在意這兩隻狗。

這個家裏唯一會咬人的狗隻有裴琤而已。

他走到裴琤的臥室前推開門,裏頭靜悄悄的,裴琤正坐在電腦前。聽到開門的聲音,他側頭看了一眼將手中的香煙碾滅。

電腦椅轉過來,裴琤掀起眼皮看向眼前衣冠楚楚的大哥,語氣懶洋洋停頓:“大哥,進別人的房間之前要先敲門。”

裴廷卻第一次沒有馬上對弟弟反唇相譏。

室內的空調開到16度,裴琤上半身隻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長褲的係帶鬆散搭在腿上。

他一隻手挪動鼠標,另一隻手點煙,短袖下的皮膚從手肘往下的肌肉上多了一道又一道新鮮的傷痕。

裴廷微微皺眉,向前走了幾步,正對上裴琤漫不經心的目光。

小時候裴琤為了博取關注做過許多驚天動地的蠢事,自殘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壞習慣。

好在因為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所以他的手臂幾乎看不出疤痕。裴廷並不因此覺得裴琤值得可憐,作為大哥,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裴琤的本性。

他要得到的東西必須得到,看中的就搶過來,憑借還算高的智商和不錯的家庭背景肆意妄為,對待他大多數時候不能有一絲同情。

否則他會變本加厲,直到把全世界都變成他的狗窩。

一個完全不被道德束縛,又很會裝樣子的瘋子。

“我來是想提醒你,你的錄取通知書送到家裏了,媽讓你抽空回去一趟,”裴廷語氣微微一停,“學校的表彰會你可以不參加,但是媽媽那邊你要回去應付一下。”

裴廷說完後不再多言,轉身準備走出房間。

坐在電腦前的裴琤死死地盯著裴廷的背影,漆黑的眼眸看向他右手握著的手機。

他轉過電腦椅,在裴廷要走出門的瞬間開口,聲音冷不丁冒出來:“哥,你換了新的手機嗎?這隻手機沒有手機殼。”

裴廷腳步停住。

他側眼漠然地看了一眼裴琤的笑臉,沒有回答他的話,徑直走了出去。

裴琤對這種事早有預料。即使知道裴廷就是放走褚玉的元凶,他現在也不能輕舉妄動。

得等到褚玉完全放鬆警惕,甚至開始忘記有他這麽一個人時再出現給她驚喜最好。唯一不好的一點是要經過漫長的忍耐和煎熬,不過他當然有的是耐心。

裴琤仰頭看向天花板,舌尖卷著葡萄味的硬糖刮向口腔,不禁笑了一聲。

韓雁時和秦餘司到裴琤家時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裴琤坐在電腦前微笑的模樣。韓雁時還好,秦餘司被裴琤的樣子嚇得不輕。裴琤的外表其實並沒有變化,但明明在微笑,表情和氣質卻顯得陰沉了許多。

“裴琤,你沒事吧?”

秦餘司走到電腦前,順勢看向他電腦屏幕上的照片:“這人誰啊?”

路謂頤的媽媽在她的朋友圈裏發了兒子的錄取通知書,錄取院校是南方某沿海城市一所211院校。

他的媽媽是個很單純的人,陌生好友也隨意添加,甚至點了他發過去的鏈接,所以他幾乎沒費力氣就將他們家的信息了解了大概。

如果褚玉以後還想和路謂頤聯係,久而久之,總會留下一些痕跡。

韓雁時也看向電腦屏幕。

秦餘司見他不說話,又湊近看了看:“這誰呀,裴琤你給人全家的信息都開出來了,人家怎麽你了。

不過這人和你長得好像有點像——雁子,你來看看,這男的是不是和裴琤長得有點像?”

韓雁時對秦餘司這個不會看眼色的傻白甜絕望了,是人都能看出來裴琤現在的狀態很危險,他才懶得說這種話刺激裴琤。

裴琤這人就是誰從他的狗盆附近路過都不行,何況還是一隻和他有點“相似”的狗。

他拍了拍秦餘司的肩,示意他趕緊閉嘴:“行了。裴琤,說吧,找我們什麽事兒?”

裴琤看向秦餘司的臉,漆黑的瞳眸緊緊盯著他,把他看出一頭冷汗。

“啥意思?”秦餘司聲音一提,“到底咋了?”

裴琤靜靜看著他,手指指向電腦屏幕,唇角忽然冒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小魚,是他像我,不是我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