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的心髒在胸膛裏怦怦跳。

心率再快一些，她的手表就報警了。

裴琤將下巴抵到她肩頭，用手揉著靠近。

褚玉強作鎮定，轉轉身靠近他的胸膛。褚玉很少主動抱他，裴琤有些吃驚。她伸出一隻手臂勾住他的肩，將頭埋到他懷裏，小聲道：“你又在胡思亂想了。”

裴琤是一個害怕失去的人嗎？

理論上什麽都有的人，不會在乎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感情。

被褚玉抱著，裴琤臉上多雲轉晴。他不說話，低頭緊緊抱著她，兩隻手在她睡裙後麵的蝴蝶結繞著轉圈。

“你整天胡思亂想，能不能抽出一點時間想學習的事情？”

但其實裴琤上課的時候很專注，除了語文課一般都不會逃課。

“腦子裏都是你，還想什麽學習，”裴琤語氣懶散，頭顱拱著她埋下去，“去伊豆之前要不要先回你老家看看？”

褚玉的老家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一個小城市，但網上說自然風光很好，適合一個人旅遊轉轉。

褚玉想打馬虎眼，於是隨口應付他一句：“嗯，高考完之後再說吧。”

裴琤點點頭，將她的被子裹緊。

“裴琤。”

“嗯？”

褚玉又搖搖頭，將那句幾乎快要冒到嘴邊的“對不起”吞了回去。

“沒事，晚安。”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來到了最後十五天。

史曉楠已經進入六大皆空的狀態，每天仍舊是按部就班地學習，但不再焦慮高考的來臨。

於寶文說這是考前最常見的狀態，她打開手機刷微博，指了指屏幕上的博文：“看吧，高考，考研，考公，現在絕大多數年輕人的一生中起碼會有一次因它們而產生的心理創傷。”

於寶文的成績沒有褚玉和史曉楠那麽好，她的目標就是上個普通點的211，絕不過分要求自己，所以高三這一年過得還算有滋有味。

她敲了敲桌子，把自己的橘子分過去：“曉楠，你有沒有注意到褚玉已經三天沒在學校裏和裴琤說話了？”

史曉楠吃了一口橘子：“三天半。”

褚玉握著筆，沒搭理從教室後門進來的人。

於寶文掃了一眼路過的裴琤，湊到褚玉跟前：“吵架了？高考前吵架，你們倆要幹嘛？”

褚玉冷冷淡淡地撐起臉頰，右手寫題：“沒事。”

裴琤雖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動，但耳朵卻時刻聽著斜後方的動靜。

下午放學的時候褚玉也沒和裴琤一起走。她有意避開後門從教室前門出去，頭也不回地從樓梯下去。

裴琤跟在她身後，兩步上前硬是握住她的手。褚玉倔脾氣上來也一點不讓，一隻手扶住欄杆，另一隻手拚命向回抽。

裴琤的力氣自然比她大很多，但不可能真的要和她分出正常拔河比賽的勝者。他向前一步擋住她的身體，隨後微微鬆手，站在低一級樓梯上握著她的手腕揉了揉：“褚玉，扇我兩巴掌能解氣嗎？”

褚玉別過臉抽回手，聲音很輕：“你想得美。”

聽到褚玉的聲音，裴琤不禁挑起眉頭。現在的天氣已經很熱，但褚玉還是習慣晚上再穿一件長袖。他將她的手握住，彎腰和她對視，聲音低了許多：“等會兒我們去吃好吃的。寶寶，別生氣了，嗯？”

褚玉的唇微微一動，勒著書包肩帶轉過頭：“不想吃。”

裴琤識趣地不再說話，一般到這種時候再說褚玉就煩了。兩個人一路走回家，誰也沒再開口說一句話。入夏以後阿姨做的菜多了幾道涼菜。

阿姨剛做完飯，還沒來得及走，見裴琤和褚玉進門，連忙上前：“小琤，今天裴總來過，他帶了兩道菜來，我就少做了兩道。”

“大哥來過？”

裴琤進門先摸狗，螺絲刀現在不黏他，隻黏褚玉。他看著把尾巴搖成撥浪鼓的螺絲刀，走到餐桌前掃了一遍桌上的菜色。

裴廷帶的菜是一道涼拌手撕雞和一道鮑汁西藍花炒海參，還另外煲了一鍋紅棗枸杞雞湯。別的不說，湯應該是特意帶給褚玉的，這道菜對心髒病患者補氣血有好處。

裴琤洗完手，沒立刻坐到桌前，將褚玉的米飯盛好端出來。

“寶寶，你最近和我大哥有聯係嗎？”

褚玉正在用濕巾給狗擦嘴，聞言微微一怔，隨後搖頭：“沒有。”

考慮到前兩天剛剛為何朝聲的事把褚玉惹生氣了，裴琤沒有再繼續追問。他將雞湯舀出來，看褚玉洗完手坐到餐桌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數秒。

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心裏總有種強烈的不安感，韓雁時嘲諷他是剛挪窩的狗有分離焦慮症，他倒也沒反駁。

一秒鍾看不到褚玉他就難受，確實是這樣。

“改天和大哥一起吃個飯，正好問問手術的事情，”裴琤將雞腿夾給她，語氣裏好似有幾分試探，“寶寶，你覺得我長得好看還是我大哥長得好看？”

“……”

褚玉差點被雞湯嗆到，她又吃了一口米飯，隨後氣定神閑地夾了一筷子手撕雞塞到他的碗裏。

如果繼續慣著裴琤的疑心病，她高考完以後連收拾行李的機會都找不到。畢竟他隻要消失超過三十分鍾，他就會像警犬一樣到處找。

“我說你大哥長得好看，你就要去整容嗎？”

裴琤將褚玉夾的雞肉吞下去，臉上多了幾分笑意：“我會想辦法把我哥的臉劃爛。”

褚玉拿著筷子的手一動，因為心虛所以沒有接話。昨天晚上她確實給裴廷打過一通電話，這周末正好裴琤要回一趟老家，她就有時間和裴廷見麵商量手術和準備跑路的事情。

以裴琤的手段，如果僅靠她一個人的力量，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找到。

現在要查一個人的信息成本太低，隻要有一個電話號碼，別說查一個人的就讀學校，連院係姓名班級學號都能查得清清楚楚，所以這件事肯定要找裴廷幫忙。

她低頭又吃了幾口米飯，語氣軟了一些：“裴琤，你想讓我把我喜歡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你才放心嗎？”

裴琤微微一愣。

“你大哥沒有你好看。即使有你好看，我喜歡的是你，又怎麽會喜歡他？”

裴琤被幾句話哄得唇角直動，如果有尾巴的話現在早搖起來了。

他戴上手套給褚玉剝著撈汁大蝦，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幾分愉悅：“我當然不是擔心我大哥和你有什麽，他一心都在我嫂子身上。我隻是擔心，他會不會誘導你做什麽選擇。”

裴琤將蝦皮剝掉，把蝦肉遞到她嘴邊：“比如勸你高考完和我劃清界限，然後向你保證他有手段讓我找不到你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