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坐在沙發上,有些拘謹。
她平時話不多,麵對裴廷這種不熟的成年男人更不知該說什麽。
而裴廷像是看出了她的情緒,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她,聲音依舊溫和而禮貌:“褚同學,這是會為你做手術的專家團隊,你可以先看看資料了解一下。小琤已經把你的病曆和之前的治療情況都告訴我了,我也已經和這些專家同步過消息。今天我來主要是想問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做手術?”
裴琤坐在褚玉的一側,乖乖地給她削著蘋果。蘋果富含果膠和纖維素,對心髒健康有好處。他削著蘋果,雖然沒有抬頭,但實際上認真地聽著裴廷的每一句話。裴廷幹脆將他無視,隻看向褚玉的臉:“打算在高考之後做手術嗎?”
“嗯,現在做手術會耽誤高考。高考完做手術,休息兩個月正好可以去上大學了,”褚玉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資料,“謝謝。”
“高考完再做手術確實是一個很合適的時機,我會安排好手術的時間,至於手術費和其他費用,你不用擔心,”裴廷雙手交握,“所有的錢都是從小琤的私賬裏出的,你不需要有負擔。”
裴琤微微皺起眉頭,他關心的不是錢的事,而是擔心這番說辭會讓褚玉心裏不舒服。
褚玉微微一愣,倒是沒覺得這話不客氣。她點點頭,將資料收起來:“謝謝,我聽裴琤說過,您幫我找了最好的專家,我很感謝。”
裴廷眼看著裴琤的臉色在變差,便不再多說什麽,他今天來的目的本來也就是給褚玉送資料外加給裴琤添一下堵而已。
誰讓裴琤天天這麽得意,就像隻有他有喜歡的人似的,每天在他麵前炫耀,而他隻能想一個又一個辦法讓遲緲開口和他說話。
“好,你有時間可以多看看資料,有什麽想了解的也可以再讓小琤問我。”
裴廷站起來,扣好了西裝下擺的扣子:“褚同學,再見。”
他說完自己的話,連看都沒看裴琤一眼,徑直走到玄關打開了門。裴琤沒送他,在他出門的那一刻馬上將房門反鎖。
褚玉還想問他怎麽不送送自己的大哥,抬起頭就見裴琤沉著一張臉。他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幾瓣放到碗裏端給她,仰頭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褚玉,別把我哥的話放在心上。”
褚玉正翻著專家的成功手術案例,聞言茫然地看向他:“什麽話?”
她隻關心自己的手術問題。
“我給你出錢做手術,不是因為‘交易’。”
裴琤側過頭看她,隻勾一勾手臂就將她抱到了懷裏。
褚玉的頭墊著他的手臂挨到抱枕上,依舊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皮膚很白,唇色也淡,從下顎到脖頸的肌膚白到可以看到明顯的青色血管。他注視著她皮膚上細小的絨毛,像觀察一棵在春天生長的小樹一樣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的臉。
因為什麽很重要嗎?她也不太在乎。
“褚玉,你今天和何朝聲說了兩百多個字。”他溫柔地捧住她的臉提醒。
褚玉很快她意識到對付裴琤的方法,可能討好比什麽都有用。
她遲疑地看著他,清了清喉嚨:“我知道,裴琤。”
她感覺身上的人身體明顯一僵。
“我和你在一起也不隻是為了手術費,”她垂下眼,“我有一點喜歡你,裴琤。”
裴琤的驀然頓住。
他雙臂撐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好像聽錯了一般。
褚玉的聲音像一段電台時有時無的信號,那句他想聽的話隻在一秒鍾之內從他耳邊閃過,再想追尋就變成很困難的事情。他整個身體俯下抱住她,腦袋蹭著她的頸窩輕輕歎了一口氣。
“褚玉,你真會治我。”
褚玉周一請了半天假,幫媽媽往回搬東西。
裴琤叫來的搬家工人和褚玉一起將媽媽的行李搬到了裴琤的大伯家,她中午和媽媽一起吃了飯才去學校。
到學校時,辦公室門口正圍著一群人。
史曉楠啃著蘋果,從樓道上將褚玉拉過來:“看。”
褚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怎麽了?”
“趙思文啊,”史曉楠壓低聲音道,“聽說是來補什麽手續的。”
再聽到這個名字,褚玉心中隻有滿滿的厭惡。
趙思文做的是不可饒恕的事情,其他女孩不會原諒她,她也更不會隨隨便便就原諒他。褚玉向那邊看了一眼,漠然地轉過頭:“是他自作自受。”
褚玉少有這麽言辭激烈的時候,所以史曉楠也猜到了趙思文犯的事兒大概不是小事兒。
於是她也沒去辦公室湊熱鬧,和褚玉一起回了教室。周一下午的課是讓人昏昏欲睡的數學課,尤其是調課以後要連上三節數學。
史曉楠頭暈眼花,眼看著教室裏這為數不多的幾個學生,托著腮看向一旁的空位。
於寶文去看熱鬧了。
鈴聲響起,於寶文才從教室外麵竄進來。她和史曉楠對視一眼,示意她下課再八卦,於是兩個人忍到整節課結束才開始八卦。
於寶文向裴琤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側過頭和褚玉、史曉楠湊到一起:“我打聽到了重大消息。”
褚玉作為知情者,隻是聽,沒有發表評論和意見。
“我聽到趙思文的班主任親口說,趙思文是嚴重違反校規校紀才被學校開除的,隻不過為了照顧他的麵子說他主動退學。天呢,咱學校有啥校規校紀算得上‘嚴重違反’,上一次打架的兩個男生都沒被說是嚴重違反,”於寶文接過史曉楠遞來的橘子瓣,“你說趙思文看著文文弱弱的,能幹什麽嚴重違反校規校紀的事?”
“知人知麵不知心,這種事,”史曉楠看了褚玉一眼,“誰知道他幹什麽了,肯定不是好事。”
兩個人正討論間,教室後門突然有一些**。
她們原本就坐在教室靠近後門的位置,聞聲都抬頭向後看去。
隻見一個沒穿校服的人默默地走到了後門門口。
趙思文頭上還裹著紗布,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書包,他靜靜地站在門口等著,看向褚玉回過頭的臉:“褚玉,我們能談談嗎?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學校裏原本就有風言風語傳裴琤是為了搶喜歡的人才和趙思文打架的傳聞,現在他冷不丁地出現在他們教室的後門,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想和褚玉談談,一看就知道是什麽心思。
史曉楠連忙上前擋在褚玉身前,語氣冷硬:“褚玉沒空,不好意思。”
趙思文神情有幾分漠然,聞言隻是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他身後突然多了一個高大的人影。裴琤剛剛為褚玉洗好水果,手上的水還沒擦幹。
他走到教室的後門,在看到趙思文的一瞬間眯起了眼睛,準備伸出去拽他領口的手停了停,最後挪到門框上。
褚玉還在這裏,他不想給她惹麻煩。
“趙思文,”裴琤的手撐著門框,低頭看向他裹著紗布的腦袋,“你找死嗎?”
走廊上有路過的同學已經開始悄悄地打開了相機。
穆暢見狀連忙走到後門,伸手將趙思文和裴琤隔開。
他回頭按住裴琤的手臂,又順勢將趙思文向另一邊推去:“同學,你不是我們班的,麻煩你出去。”
史曉楠也從前門繞了出去,揮手趕著路過的同學:“別拍了別拍了,有啥好拍的,再不走就上課了。”
趙思文原本還算氣定神閑,但在看到裴琤的那一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眼睛飛快地轉了一圈,馬上抱頭蹲到了地上,幾乎是撕心裂肺般哀嚎:“裴琤,別打我,求你了。別打我了,我惹不起你,我知道我惹不起你,我以後再也不會來找褚玉了。”
原本教室裏還沒有多少人注意後門發生的事情,聞聲都連忙看了過去。
褚玉皺著眉頭看向蹲在地上抱頭的趙思文,這個情形隻要是知情者都知道他在耍什麽把戲。
無非是示弱引起不知情的同學的同情,在離開學校之前徹底把裴琤的名聲搞臭。
韓雁時也從樓上下來準備找裴琤打球,他擠到裴琤身側,看向蹲在門裏不停求饒的趙思文,忍不住輕嗤一聲:“趙思文,你還是別在裴琤麵前耍把他名聲搞臭這招,他沒臉沒皮一個人什麽都不在乎,你趕緊滾蛋,別讓我們把你那點事都捅出來。”
教室裏已經有人在偷偷錄像,裴琤掃了一眼前方舉起的手機。
他是不在乎這些所謂的清白,但不能把褚玉也牽扯進來。
他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書包,語氣仍然很平淡:“趙思文,你是想讓你這兩年騙女生拉皮條結果被我們發現的事情被學校的每一個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