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砸進了薑音的腦海裏。

傷到心脈……

劇毒……

這幾個字是什麽意思,她怎麽會不明白。

這幾乎就是在告訴她,墨忱死定了。

她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就連最後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嘴唇無意識地不停打著顫。

心裏也莫名的痛了起來起來,讓她幾乎喘不上氣。

巨大的慌張與無措一點點籠罩上全身。

墨忱都是為了她。

如果不是為了把她換回來,他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掉進墨恒早就挖好的坑裏?

就是為了救她,才會拚了命地追馬車,不然他怎麽會拖著那樣要命的傷口,流幹了血也要跑?

她這個人,生來就是他的克星,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拽進危險裏,把他推到死路上去。

那對他的恨呢?那些她曾經死死咬著牙,靠著它們才在深宮裏活下來的恨意,都去哪兒了?

為什麽現在,她滿心滿腦子,全都是快要把她淹死的害怕和後悔?

她怕他就這麽睡過去了,怕他再也睜不開那雙眼睛,那雙有時候瘋狂得嚇人,有時候又深得看不懂的眼睛。

這種害怕,高過了從前加起來的所有恨意。

此時的薑音突然掙紮著想坐起來,什麽都不想管,隻想去他身邊,看他一眼。

旁邊的宮女哭著按住了她,心疼的聲音都在發顫。

“姑娘,求您了,您別動了!”

“您自己的身子要緊啊。禦醫都說了,您再不好好養著,以後要落下病根的!”

可此時的薑音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不遠處那張龍**躺著的人那裏。

就見另一個禦醫又一次掀開了墨忱胸口的紗布,底下那傷口的樣子,讓她瞬間感覺無法呼吸。

傷口周圍的肉都變成了不祥的黑紫色,腫著往外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禦醫沉著臉搖了搖頭,拿出一根很長的銀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幾個穴位刺下去,想用這個法子刺激他醒過來。

千年人參已經不知道喂了多少碗,就為了吊住墨忱的性命。

可是,**的人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那麽安靜地躺著。

一直等到深夜,殿裏忙碌的人都退下了,宮女翠兒才扶著她,慢慢的靠近了墨忱的龍床。

宮女翠兒為了讓自己舒服一些,還特意搬來了一張軟椅子。

薑音就這樣半靠在上麵,隔著那幾步路的距離,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燭火在靜靜地搖晃,昏黃的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他的整張臉都毫無血色,就這樣安安靜靜的。

那雙總是裝著憤怒和偏執還有她永遠也看不懂情緒的眼睛,現在也安安靜靜地閉著。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下麵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他幾乎沒有呼吸聲,胸口也看不出在起伏,隻有靠得非常非常近,才能感覺到那一點點微弱的氣息。

薑音就這麽呆呆地看著這樣的墨忱。

她的心髒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握住了,那隻手冰冷刺骨,還在不停地收緊,疼得她整個人都想蜷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此時她控製不住地想起了一些事。

他以前無數次粗暴地對她,可那次她想撞柱子死了算了,他卻想也不想就撲了過來,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擋了那一下。

她想起他把她死死地按在懷裏,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跟她說。

“想死?朕不準!”

“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她又想起在荒野上,他拖著一身的傷和血,根本不知道疼,固執又瘋狂地追著她的馬車,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裏,除了她的影子,什麽都沒有。

那麽強勢,那麽霸道,那麽不講道理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麽地安靜又如此地脆弱。

好像下一秒,他就會變成一縷煙,在這冰冷的屋子裏散掉,再也抓不住,也摸不到了。

這感覺,比被王淑惠丟進枯井裏等死的時候還要冷,比她自己下定決心吞下毒藥的時候還要絕望。

如果……

如果他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那該怎麽辦?她該如何是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瘋了一樣地纏住了她的心髒,勒得她鮮血淋漓,難受的快要死掉一樣。

她慢慢地,伸出了自己那隻在發抖的手。

手臂雖然又沉又沒有力氣,可她還是固執地,一點一點地往前探了過去。

明明隻有幾步之遙,卻仿佛隔了好幾座山那麽遠。

冰涼的指尖,帶著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心和害怕,輕輕地碰到了他放在明黃色被子外麵的手背。

那裏又是一片冰涼,沒有一點活人該有的溫度。

薑音的指尖猛地一抖,似是被那片冰冷給凍著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睛裏掉出來,劃過她蒼白的臉。

“啪嗒。”一聲輕響,淚水砸在墨忱冰涼的手背上,濺出一點點無聲的水花。

“姑娘,您好歹喝口粥吧,都一天一夜沒吃什麽東西了,這身子哪兒扛得住啊……”

貼身宮女小翠端著一碗溫熱的粥,湊到軟椅邊上。

她看著薑音那張白得嚇人的臉,還有眼睛底下那圈濃重的青黑,心裏全是擔憂,忍不住又勸了一句。

薑音好像沒聽見,眼睛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龍**躺著的那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叫她,隻是很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我吃不下,先放那兒吧。”

“姑娘……”小翠還想說些什麽勸一勸主子。

“我沒事。”

薑音打斷了她,聲音沒什麽力氣,但就是不肯讓步,那股勁兒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又脆弱又倔強。

她讓人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椅子腿都快碰到龍床的邊了。

禦醫們每一個時辰就進來一趟,輪流給他把脈,看他的瞳孔和舌頭,再小心地換掉傷口上的藥,有時候還紮上幾根銀針,保護著心脈。

整個屋裏安安靜靜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