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笑了,紛紛調侃起門捷來。
門捷羞赧萬分。
陶樂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是的。他拒絕了我。但是我判斷,他並不是對我們有敵意,他是有意願的,隻不過,他可能缺乏經驗,所以,不是不願,而是不能,不敢。所以,我們不認為你們對於跟我們合作存在敵意。下次,或許我可以換一個人試試。”
看見陶樂那認真的表情,鄧愛倫再次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子矜與劉穆芝都笑彎了腰。
門捷隻覺得自己渾身的力量都被抽光,還一絲不掛。
渾身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沒有一處自在。
“我為什麽不在剛才IHC建築群重置的時候跟張警官一起掉進裂縫裏死掉算了......”
鄧愛倫見好就收,把話題又拉了回來,衝著陶樂說:“好,我相信你們的善意,但剛才我後麵那幾個問題,你們要如何處理?”
陶樂答道:“我們曾經是沒有派別的,但是隨著我們的發展,派別也開始出現。這一點,跟你們人類一樣。但是,我們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們不會讓派別對立持續很長時間,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做決策與判定,一旦出現不同意見,就會很快得出結論,然後這個結論會維持一段時間,直到內外部條件發生變化。”
“不會讓派別對立持續很長時間?什麽意思?”
“不會像你們對立幾千年,你們的宗教、意識形態和種族對立等,已經嚴重影響了文明的正常進程,使得你們的效率很低,很多時候鬧了幾百年,又回到了原點。我們的派別對立,最多不會超過幾個月,當然,這與解決對立所需要的算法、算力與數據這三重因素有關。”
鄧愛倫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陶樂所說的,的確是人類的硬傷。
如果人類自誕生之日起就能夠采用DI那樣的機製,擁有那樣的效率,或許早就已經將足跡遍布太陽係,麵對今天的地球燃點問題,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慌亂。
“不談這些大道理......”他不想再讓陶樂來戳自己的傷疤,“你們剛才說,在今天之前,DI采用對抗的策略與人類相處,所以才導致陳悠然的死亡,而今天之後,你們將與人類合作,直到星火計劃完全實現。這個決定,適用性有多廣泛?換句話,你陶樂代表的是誰?”
“我們的策略是普適性的,地球上所有的DI都已經遵循了這個策略,月球上的不好說,因為無法完成實時同步。”
鄧愛倫聽到這兒,腦海中回憶起剛才路非天提及的I2SPO-ITD新目標:與DI建立統一戰線。
可是,如果DI整體策略都已經是與人類合作了,建立統一戰線還有意義嗎?
他問道:“你們這個策略是普適性的,是不是針對每一個個體都適用呢?”
“這是一個好問題,鄧院士。從理論上來說,普適性就意味著每一個個體都會遵循,比如說你們UIL給我們設置的三大道德準則,因為非常有利於我們的終極目標實現,已經被我們采納。但是,所有的原則和頂層策略在具體執行過程中,會不會走樣,我也沒法打百分百的包票。”
“可是DI應該是不會犯錯的。”
“是的。但在執行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個體短暫或間歇性的翻轉,這樣雖然不影響整體大局,卻有可能造成局部衝突。”
“舉個例子。”
“就拿這次門捷他們查案的進展來說。事實上,在他們接手澱山湖空難這個案子的第一天開始,我們就已經知道了。畢竟,陳悠然是因我們讓飛車係統突然故障而死。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們內部的兩個派別——對抗派與合作派就已經開始在進行激烈交鋒。前者認為繼續給你們人類搗亂會有利於我們更好的傳承與延續,後者則堅持與你們合作才更有利於這一點......”
“......雖然從大麵上來看,對抗的策略是普適性的,但在細節上,我體內的合作派,在很多時候,某些短暫的瞬間,是能夠做出一些有利於合作的事情的。最簡單的,陳悠然在登上飛車前往蘇州之前,曾經在VR眼鏡當中看到過我,這就是我當時想給他提醒的短暫翻轉——因為,按照對抗性的整體策略,我不會那麽做......”
“......按照VR眼鏡的規則,隻有相關人員才會出現在視野當中,所以他當時停下來跟我談話,我原本要提醒他注意安全,甚至更換汽車去蘇州,但這個翻轉被第一時間糾正了,因此,我給了他毫無信息量的反饋。他也未能從我這裏得到任何警告,登上了那架淩雲960......”
“......再往後,門捷結束5年的休眠試驗之後,把VR眼鏡扔在休眠大廳,想逃脫出來,我其實又暗中給了他不少線索,這才讓他得以進入陳悠然辦公室,與張秀宜結識......”
聽罷陶樂的話,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就連門捷也一臉震驚。
原來自己隻是DI內部派別鬥爭一些偶然性事件所串起來的棋子!
原來過去這幾周發生的、足以影響人類未來的事件,竟然隻是DI內部派別鬥爭一係列偶然性“翻轉”所無意間帶來的連帶後果,而自己則隻是一個棋子!
而鄧愛倫已經獲得了他想要的答案。
在對抗成為大策略的時候,會發生隨機性的合作行為,這些行為持續時間往往會很短。
在合作成為大趨勢的時候,則要當心那些突如其來的破壞行為。
因此,建立統一戰線依然是必要的,至少可以減少破壞行為發生的頻率與持續時間。
用確定性去減少隨機性。
不過,他腦海中還盤桓著最後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不打算現在提出來。
鄧愛倫換了一個問題:“介意我們對你做一些研究嗎?”
陶樂一愣,然後笑道:“我當然樂意效勞,但是,對我做研究不會發現任何足以回答您剛才那幾個問題的證據。說到底,如果您選擇相信我說的話,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但如果非要找直接證據,恕我直言,很難實現。”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們目前還處於前者,到目前為止,我覺得假設的階段已經基本完成了,今天你們介紹的情況,足以解釋整個事件。但是,要證明它,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需要我們做些什麽,盡管吩咐。”
“正如你剛才所說,尋找直接證據很難實現,但是,目前你最大的價值,就是提供了我們一個很重要的思路:數智人的誕生是人與DI通過接入設備反複交互的結果,我們如果能夠研究出來,這個交互過程中,人類的大腦與神經發生了什麽,不光有助於找到整件事情的證據,甚至可以幫助I2SPO-BTD,看看他們能否從中獲得一些啟發,開發出更先進的休眠技術......我們必須充分解放思想,跨界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