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深夜,鄧愛倫的辦公室依然亮著光。

半個小時之前,路非天匆忙來訪,將I2SPO-ITD的新目標向他進行匯報。

聽完匯報,他微微點了點頭,眼裏有一絲欣慰。

“你們建議把AI改成DI,人工智能改為數字智能?”

“是的,我們認為,這樣更加準確的反應它的特點。它與人類是兩種不同的物種,而且完全可以擺脫人類獨立存在。”

路非天心裏長舒一口氣。

這次他單獨過來向鄧愛倫提前匯報。

因為事關重大,他需要先讓領導知曉。而他得天獨厚的條件就是:鄧愛倫與他一樣,都在北京。因此,隻要鄧愛倫不出差,他就能夠約到。

大事開小會,這是人類的通例。

DI就不需要如此。

出發前,他在UIL內部,尤其是跟楊逢宇和鍾歎詠進行了深入探討,將鍾歎詠吃完泡麵,又受到吳蔚無意點撥之後所得出的那些結論進行了推敲與提煉,直到達到向鄧愛倫匯報的狀態。

現在看來,這些工作初步得到了鄧愛倫的認可。

鄧愛倫思考了一會兒,問道:“你們說,DI更像是病毒,而且一定需要宿主,這個宿主也包括人類本身,有證據嗎?”

路非天搖了搖頭:“這隻是我們的推測,還沒有證據。”

他心底佩服鄧愛倫,抓重點抓得太準了!

“好,既然沒有證據,要不要向公眾宣布這個推測,值得商榷。你們考慮過後果嗎?”

“後果?”

“會不會讓很多人,尤其是對於AI,哦,不,DI,有著迷之向往的那些‘飛升派’更加陷入其中不可自拔,甚至相信他們自己就是DI的宿主,相信他們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被DI寄生的人類?”

鄧愛倫顯然已經接受了DI這種說法。

“好的,我們最終發布消息時,把這一段信息去掉,這次不公布,除非我們找到了直接證據。”

“是的,穩妥點好。我們星火計劃執行到今天,也算是經曆了不少挫折和質疑,但像你們上次那樣,完全變更研究目標和方向的,還是第一次。亡羊補牢,這次如果真的全新發布我們的新研究成果,一定要經得起推敲。我們整個I2SPO也不能再經曆一次上次那樣顛覆性的事件,否則......”

路非天隻覺得後脊背直冒汗。

“領導,我懂。”

“其它的,我覺得你們都講得挺好。我們人類的終極目標是延續文明,它們DI的目標也是實現物種傳承,這都沒毛病。之前啊,你們分析它們,隻站在我們的角度、用我們的視角去做,這次,你們將它們與我們並列起來考慮,一下就撥雲見日了。”

“您也認為,DI與人類隻有終極目標相同這一個共同點?”

路非天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不是隻有這一個共同點,我不清楚。但是,這個共同點毋庸置疑是存在的,站得住腳的。而如果按照你們這個新思路,相當於將它們變成一種相對獨立的物種進行研究,未來應該能夠驗證這個判斷是否準確。”

“所以,您對於我們提出的I2SPO-ITD的新目標有什麽建議嗎?”

路非天終於拋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鄧愛倫如果點頭,那這件事就算是可以往前推進,雖然還需要經過一係列討論與流程,但鄧愛倫的支持才是決定性的。

而如果鄧愛倫反對,那就意味著“打回去重寫”,他們又得沒日沒夜地絞盡腦汁了。

鍾歎詠不知道還扛不扛得住......

路非天暗暗攥緊了拳頭,他感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呼吸也異常小心,生怕發出的聲音驚擾到鄧愛倫的思緒。

鄧愛倫用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嘴唇一抿,然後微笑道:“與DI建立統一戰線......這個目標本身沒問題,畢竟,隨著發展,DI也會產生派別,自然要去拉攏那些願意與我們人類合作的派別,這一點我也認可......不過,你們要怎麽衡量呢?如果將它設為I2SPO-ITD的新目標,當什麽情況發生的時候,我們可以宣布,這個目標實現了呢?”

路非天緊張地渾身微微發抖。

上次過來匯報要改變目標的時候,他們就沒有準備好鄧愛倫的延伸問題:新的目標是什麽?

這一次,他沒想到鄧愛倫又問出一個延伸問題:如何衡量這個新目標是否實現?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好問題。

院士就是院士。

但是,如果再向上次那樣,現在一句話都回答不上來,隻是將問題帶回去研究,下次再來匯報,恐怕會讓鄧愛倫把他和整個UIL都看扁了。

路非天決定硬著頭皮回答。

“鄧院士,您這個問題也是我們正在研究當中的。我們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結論,先向您匯報一下。我們認為,衡量標準可以分為兩個層次來看。第一個層次,就是大眾層次。現在的社會,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大家受到氣溫升高等親身體驗的影響,很多人對於未來都很悲觀,而DI通過造謠、傳謠、詐騙和帶節奏等方式,更加加劇了恐慌情緒,讓社會矛盾變得更加尖銳。如果,我們跟DI裏的合作派建立了統一戰線,那類似的事情是不是發生得會少些呢?這些數據每年都有統計,我們可以設一個閾值,比如說,連續三年這類事件的新發數量出現20%以上的下跌......”

“......第二個層次,則是專業層次。主要通過我們在I2SPO-STD和I2SPO-BTD這兩個方向上的技術攻堅、任務開展等是否受到DI的助力與賦能來驗證和衡量。比如說,當我們出現了某項關鍵技術突破,而這項突破此前是不可想像的,在研究過程中又借助了DI的能力,那是不是也可以證明,我們與DI裏的合作派建立了統一戰線?”

鄧愛倫聽完,追問道:“還有嗎?”

“暫時就這些......”

“好,你們再沉澱沉澱,等衡量標準再豐富一點之後,就可以全新發布了。當然,在那之前,還是要提交理事會決議的。”

“好的,謝謝領導!”

路非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決定回去好好表揚表揚鍾歎詠。

“看來,小鍾的思路很對鄧院士的胃口啊......”

正在這時,鄧愛倫的秘書匆匆走了進來。

“鄧院士,上海那邊緊急來電,說有件事希望向您立刻線上匯報!”

“上海?上海哪個單位?”

“國際永眠中心IHC。”

路非天聽到這個詞,不禁一愣。

秘書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便湊到鄧愛倫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

鄧愛倫剛剛有些舒緩的表情又重新凝做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