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即將破門而入的時候,一陣沉悶的震動從地麵傳來。

張秀宜差點沒站穩。

他連忙用盡全力調整好自己的姿勢,用手扶住門框,盡量不要碰到大門,以免引起驚擾。

但門捷沒有他這麽敏捷的身手,徑直衝向對麵聯合工作區的大門。

“咚”的撞在門上。

門捷疼得隻咧嘴。

但是,他好在年輕,恢複和反應都足夠快,順勢把把手往下一按,整個人就滾進房間。

張秀宜瞪大眼睛。

“你小子.......萬一陶樂在裏麵,你能忍心製服她嗎?”

他連忙一個箭步跨到打開的房門旁邊,緊貼著牆壁,用耳朵傾聽裏麵的聲音。

如果門捷但凡有半點猶豫,他就立刻衝進去!

不過,裏麵什麽動靜都沒有。

門口卻突然伸出一個頭來,把他嚇了一跳。

正是門捷。

“快進來,裏麵沒人!”

聽了這話,張秀宜連忙邁了進去。

然後把門掩上。

“剛才嚇我一跳,難道是地震了?”

“不知道,上海都多少年沒地震過了......”

兩人稍微緩了緩,才顧得上觀察房內的情形。

果然,這間房是一片聯合工作區,一共擺放著八張獨立的電腦桌,每張桌上都擺放著不少紙質文件。

人類已經發展到飛升派所宣揚的“萬物上雲,包括人”的階段,可人們在日常工作中還是離不開使用了上千年的紙張。

張秀宜在最靠近門口的桌上翻了翻,都是些訂閱的報紙和各類辦公用品的廣告宣傳冊。

看起來,這片工作區域屬於行政和文化宣傳職能團隊。

他記得,馬奧運給陶樂安排的不是這個方向的工作。

門捷則依舊躲在門後,通過門縫盯著門外。

對麵的那扇門依然緊閉著。

他的目的很簡單。

既然陶樂不在這裏,一定是在對麵那間房裏。

張秀宜四處翻看資料,並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他看到門捷一動不動地倚在門後,立刻明白了其用意。

“這小子,還挺上道......現在我們的確可以鎖定目標就在對麵的房間了......”

他順手拿起兩張報紙,走向門捷。

“你怎麽還順手牽羊?警察怎麽能這麽幹?”

門捷問道。

“你懂個屁!這些報紙他們又不看,但是對我們很有用啊。”

“有什麽用?”

“待會兒我們衝進去抓她的時候,在把她的VR眼鏡奪下來之前,可以先擋住臉。我馬上就挖兩個窟窿。”

“......”

門捷看了看張秀宜手裏的報紙。

《靈境時報》。

原來是靈境匯的廣告。

廣告上是一個老頭,看上去有些眼熟。

見門捷盯著自己手裏的報紙,張秀宜也低頭一瞟。

頓時嫌棄地把報紙放回原處,換了兩張《東岩文藝》。

門捷故意問道:“為什麽放回去了?”

“我哪能想到廣告上恰好是這個老頭的模樣啊?待會兒還把它貼到我臉上,想想就惡心......沒想到一個NPC,竟然成為遊戲的代言人了。”

“也許他的確特別神呢?”

“我從來不搞這種封建迷信。”

門捷接過一張《東岩文藝》,攥在左手。

對麵的大門依舊緊閉著。

兩人正準備商量如何進去時,又一陣沉悶的震動從腳底下傳導上來。

幅度似乎比剛才更大。

這次連張秀宜也無法控製自己的平衡,徑直地撞向牆。

門捷更是整個人都倒在地板上。

“我們趕緊去找陶樂吧,不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麽呢!也許真是地震了?”

張秀宜吼道。

他趁著餘震的聲音未消,一把將門捷從地板上拉了起來,然後打開房門,衝了出去。

走廊上依舊空無一人,但地毯有些皺皺巴巴,估計是剛才的震動造成的。

張秀宜往前走了一步,說道:“沒時間討論具體方案了,還是按照剛才的計劃,我來開門,進去之後第一時間找到她並且將她控製住,然後你再進去。”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盡量用報紙遮住臉。”

話音剛落,突然走廊上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腳下的地毯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切割成兩半!

而地毯下的地板也隨之裂開!

門捷沒有站穩,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便直直地往下墜去。

“啊!”

他再也顧不上潛伏的狀態,發出驚呼。

同時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他覺得自己的手被一雙有力的手給抓住,睜眼抬頭一看,正是張秀宜。

“張警官!”

“小子,抓牢我的手,我拉你上來!”

轟鳴聲中,兩人都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到了自己的話。

但彼此都知道對方要做什麽。

張秀宜將渾身的力氣都聚集在手上和腰上,然後用雙腳牢牢地抵住地板,將門捷一點一點往上拉。

他整張臉都快聚集在一塊去了,滿臉漲得通紅。

他的雙腳距離走廊的切割處——說是懸崖也不為過,隻有半步之遙。

“可千萬別再震一下了,否則我們倆都得下去......”

張秀宜在心中祈禱。

終於,門捷被他拉了上來。

他順著這股勁頭,往後倒去,靠在身後的門上直喘氣。

但卻不忘咧著嘴笑。

門捷發現自己終於又重新回到了堅實的地麵,有種恍惚的錯覺。

“我這是被張警官給拉上來了?”

他充滿感激地看著倚靠在門上的張秀宜,想說句話表達謝意,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他回頭一望,隻見已經分為兩半的走廊之間這道裂縫如同被刀切割的一般,切口處竟然無比光滑。

往下看去,下一層的走廊也被同樣分成了兩半,再往下,深不見底。

轉眼間,這走廊就變成了萬丈深淵。

剛才兩人拿來遮擋的報紙已經不知何時被拋棄,此刻在裂縫當中往下飄去。

相比活命,什麽都一錢不值。

“我們趕緊進房間吧!”

張秀宜招呼道。

門捷卻覺得自己的腿依然是軟的。

更要命的是,他感到身體在超重,根本無法動彈!

他們所在的這一半走廊區域正在極速上升!

由於走廊已經分為兩半,轉眼間,剛才兩人呆過的房間就已經位於垂直方向上的幾米之下。

門捷睜大眼睛,完全不知所措。

不過,他的耳朵倒是已經稍微適應了外界不斷侵襲的轟鳴聲。

他努力調整著身體,準備掙紮著站起來。

餘光裏,他瞥見張秀宜也在做同樣的掙紮,此時正往自己這邊看過來,依然滿臉笑容,眼裏都是鼓勵的目光。

門捷覺得心中再度湧起一股暖流。

然而,他猛然發現,張秀宜眼裏的溫情突然變成了驚駭!

而且投向了自己身後的方向。

門捷隻覺得身後似乎有一陣風猛地刮過來!

但是他動彈不得。

忐忑間,隻見張秀宜突然像一頭掙脫了束縛的猛獸,朝著自己身後撲過來。

這一瞬間,超重帶來的限製似乎完全消失了。

他隻見張秀宜從自己身邊掠過,義無反顧地衝向自己身後。

帶過的陣風似乎將身後的那股風給消解。

可是,身後應該是深淵!

門捷不敢相信此刻發生的事情,使勁掐了掐自己,痛感十分真切。

他費了老大勁,才轉過頭,往後看去。

門捷不由得張大了嘴,瞪圓了眼。

張秀宜的高大身影此刻正抱著一根幾乎與自己一般粗、一樣高的圓柱,往下墜去。

“如果不是他,剛才我就被這根柱子砸中了!”

門捷一陣心悸。

但更讓他感到渾身發冷的,是張秀宜那遠去的身影。

平時他看上去像一座鐵塔,穩穩地立在地麵,像是定海神針一般,為什麽此刻卻像狂風暴雨間的一葉扁舟?

如此無力,如此渺小,如此無可挽救?

裂縫正在不斷擴大,裂縫兩側的高度落差也不斷增加。

而更要命的是,裂縫裏的深淵正在吞噬張秀宜!

“張警官!”

門捷用盡渾身氣力,大聲叫喊!

叫喊淹沒在仍然在持續當中的巨大聲響當中。

但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

淚水也隨著呼喊聲飄落,淹沒了他的視線。

他已經看不見眼前的深淵。

“......你要是不嫌棄,就給我當個幹兒子吧,我也恰好沒孩子。”

似乎遠遠地從深淵深處傳過來這句話,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