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宜低頭看著剛收到的消息,眉頭皺成了麻花。
“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嗎?還要去部裏調人......那我這個王牌刑警的臉往哪兒擱?”
他第一時間撥通了姚利豐的電話抱怨道。
“不要這麽門戶之見嘛......如果我們能夠盡快破案,當然最好,如果破不了,鄧院士又很重視,國家也很重視,肯定會派部裏的專家來幫忙,這一點沒毛病。”
“我知道沒毛病,我就是不爽!”
“那你就趕緊破案啊,嘿嘿。”
“你就隻知道笑!”
“這就是你沒良心了,我可沒少支持你啊,興師動眾幫你調查人為因素,又派隋老師幫你們畫疑犯畫像,你不來上班我也不管,工作時間去玩靈境匯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了好了,領導,你別說了。”
“嗯,這還差不多,加油吧,需要什麽,盡管跟我說。”
掛掉電話,張秀宜瞧了瞧不遠處站著的門捷,罵罵咧咧。
“剛從北京回來,還沒喘口氣呢,就被催命了。”
“那我們要不要回到資料室去繼續查詢啊?”
昨天他倆剛從北京回來,便一頭紮入上海圖書館,通過各種手段搜尋與AI相關的資料和知識。
破案的方向又指向AI本身,他們發現自己對於這個領域的了解十分有限。
而當自己隻有一碗水的時候,是無法問出一桶水的問題的。反之,則毫無壓力。
所以,即便UIL的鍾歎詠們如何配合和支持調查,如果提出問題的能力很低,也基本上無法獲得有深度的信息。
所以,張秀宜決定帶著門捷在上海圖書館裏深度泡上幾天,惡補AI知識。
並且借助AI手段。
他們在查詢資料的時候,已經可以佩戴類似於IHC裏那樣的VR設備,通過腦電波和語言指令,實現資料的快速查詢和記憶加強。
麵對門捷的問題,張秀宜擺了擺手。
“稍等,我再抽根煙,進去之後就沒法抽了。”
說罷,他點上一根,使勁吸了一口。
然後滿臉心滿意足。
門捷看著煙霧中的他,心思依舊回到前天晚上的北京雨夜。
“如果AI這個方向是正確的方向,通過什麽方式來落地呢?AI的自主意識和自主行動到底是什麽關係?這一切與陶樂有關係嗎?如果有,又是怎樣的關係?她又是為什麽能頻繁去玩靈境匯遊戲呢?”
在國際大劇院邊,雖然拒絕了張秀宜認自己當幹兒子的要求,他心中還是溫暖的。
與這個亦師亦友的警官相處幾周下來,他越來越感受到張秀宜那粗獷外表下細膩的心。
“他應該會是一個好父親......”
正思索著,隻覺得肩膀被重重地一拍。
“別發呆了,趕緊進去!外麵夠熱的,圖書館的冷凍膜係統需要升級換代了!”
一陣濃濃的煙味傳了過來。
張秀宜已經抽完煙,迫不及待地招呼道。
門捷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走進室內,回到資料室。
兩人很快便重新沉浸入信息和數據的汪洋大海。
在這個時候,門捷才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知識儲備的淺薄。
在此之前,他似乎可以幫助和支持張秀宜做很多事情,還能提出不少好的點子。
但麵對浩如煙海的AI資料,他感到自己並沒有直掛雲帆的能力。
於是,他的腦海中突然跳出戴梓軒的模樣。
“你還是要參加高考的哦......”
看起來,大學必須得去上啊。等這個暑假結束,收心回學校備戰高考!
不得已之間,他調整了VR設備的旋鈕,使得AI輔助功能增強到最大。
這個功能可以讓他尋找資料時更精確,同時刺激大腦,加強記憶,更可以幫助他理解相關內容。
已經算是半個外接大腦了。
一陣眩暈之後,他重新恢複清醒。
視界裏的資料正頗有條理的沉澱著,關鍵詞被高亮度標注出來。
那些原本對他來說有如天書一般的信息,此刻竟然平易近人起來。
與其說是他自己在努力閱讀、學習和吸收,不如說是被灌輸。
然而,被灌輸的內容他竟然不感到晦澀反感。
竟然如同海綿吸水一般,全盤接收了。
他睜大眼睛,任憑眼前的數據在舞動、媾合與分裂。
腦海當中關於AI的知識也迅速堆積。
一時間,他已經分不清楚,這些知識到底已經完全進駐自己的大腦,還是隻是短暫停留,當VR設備取下之後,便又重新出走。
不過,一篇迅速閃過的論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立刻定神,將那篇論文調至視野正中央,仔細研讀起來。
這篇論文來自於世界頂級智能科技研究期刊——《智能前沿》。
而他從注釋當中看到,《智能前沿》還有另外一個身份——UIL學報。
“這個期刊同時也是UIL的學報?”
他忙不迭地去看標題和作者信息。
《關於AI自主意識內涵與外延的探討》。
第一作者:鍾歎詠。
第二作者:路非天。
都是熟悉的名字。
門捷深吸了一口氣,仔細讀了起來。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讀論文。
在此前的學習生涯當中,他做得更多的是閱讀理解和各類應用題。
“AI作為一種全新的物質存在形態,其起源可以回溯至上世紀40年代。當時,全球第一台計算機ENIAC誕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盡管ENIAC大規模采用了電子管,而不是後來廣泛使用的微處理器,我們依然認為,它的出現,標誌著一種足以與人類匹敵的智能類型——人工智能,具備了實現基礎。ENIAC之於人工智能AI,就如同大海之於人類......”
“......人類的祖先從大海裏走出,經曆漫長的年歲,終於進化成為今天的形態。AI從ENIAC脫胎而出,是否也要經曆同樣漫長的歲月,才能達到人類今天的文明水平呢?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從上世紀末,IBM的深藍計算機擊敗國際象棋大師卡斯帕羅夫開始,AI在智力層麵的演進就突飛猛進,本世紀的前20年,它先後擊敗了圍棋領域的世界冠軍李世石和柯潔,將圍棋這款來自中國、象征著幾千年古老智慧的腦力遊戲變成了一項單調可解的習題......”
“......此後,它又攻克了星際爭霸2這個史上最複雜的即時戰略遊戲,以7:0的比分在BO7賽製中擊敗世界冠軍李培楠。從此,無論是棋牌競技,還是電子競技,都徹底被AI祛魅,僅僅成為人與人之間聯絡感情的手段。而在這個過程中,它從人類的對手變成人類的助手,在遊戲之外廣泛的各大領域當中,為人類添磚加瓦......”
“......它們可以快速剪裁出最新一季設計的衣服,可以幫助人類將預製菜完美烹熟並且解決後續的洗完與消毒,能夠提供全方位的自動居住輔助,還可以通過自動駕駛解放駕駛員的雙手,全麵接管衣食住行當中人類所懶得去做的事情......”
“......在工業、農業和服務業領域,AI也扮演著重要作用。智能飛機風洞試驗、部分符合性飛行試驗、汽車裝配與調參、梯田灌溉、網格化精準定向除蟲等等,無處不在......”
“......然而,所有這一切,都基於一個大前提:人類預設好的流程與指示。無論是它們戰勝世界冠軍,還是將辦公室文員解放出來,還是取代傳統裝配工的工作,都是在人類事先劃好的條條框框當中活動,在人類設置好的框架中跳舞,無法越雷池一步......”
讀到這裏,門捷覺得自己都還算明了,而且讀得津津有味。
然而,沒過幾行,便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詞:伽羅瓦場(Galois Field)。
他覺得腦殼發疼,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