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氣溫才稍微往下降了一些。
上海市中心的街道和弄堂裏,湧出來大片大片的人群。
他們為了呼吸幾口新鮮空氣,享受享受在戶外無拘無束的感覺,不得不繼續這樣晝伏夜出的日子。
畢竟,35度的氣溫,已經算是涼快了。
當今的世界,像這樣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遠遠望著窗外路邊大排檔上空的煙火氣和路上三五成群遊**講空話的行人,門捷隻能將羨慕埋在心裏。
他正跟張秀宜一起,在公安內網的數據庫中查詢一個小時之前鑒證科專家隋老師妙手繪出的那幅畫。
“小子,你還真沒說錯,果然是美若天仙啊!”張秀宜點評道:“年輕人就是好,做夢都敢往大了做,這長相要是放在古代,那至少得被曹操給盯上!”
“第一,我沒做夢,我是真的見過她;第二,為什麽是曹操?”
“曹魏好人妻......這個姑娘雖然看上去年紀不大,跟你差不多,但我總覺得她的氣質很成熟,仿佛曆經世間滄桑一般,很可能已經嫁作人婦了。”張秀宜搖頭晃腦:“這一點,我比你多活幾十年,也娶過妻......有些事,你要經曆後才知道。”
“你不用總是強調我是處男。”
“我可沒強調,是你自己往那方麵想吧......上回帶你去玩靈境匯也是,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那腦瓜子裏在想什麽,一聽到‘成人禮’,肯定就想歪了。”
“......”
原來張警官早已洞悉了一切。
這時候,搜索結果已經自動整理完畢。
屏幕上顯示出一張照片和一大段文字。
文字下方還有音/視頻切換,供那些不喜歡閱讀的人選擇。
但張秀宜還是更喜歡文字。
他皺著眉頭,認真地逐行往下讀。
直到讀完,才去瞥了一眼那張照片。
忍不住讚歎不已。
“隋老師真是神了,畫得真像!”
“你怎麽不說是我描述的精準?現在相信了吧?她不是NPC,是一個真實的人!”
原來她叫陶樂!真是簡潔又好聽的名字。
兩人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段文字。
“陶樂,女,上海人,2040年生,今年25歲。光華大學生物工程係畢業後一直在國際永眠中心IHC工作,畢業前也曾在此處實習。無前科。父母雙亡,成年前小姨為其監護人......”
再次讀完後,門捷沉默了。
他沒想到陶樂的經曆竟然如此坎坷,還未成年就失去了雙親。而她照片上那張美麗的麵龐上卻看不出一絲悲傷,這得耗費多大的心力才能做到!
“小子,我知道你很喜歡這個姑娘,但是,她現在的嫌疑變得大起來,而且,幾乎已經是我們這個案子唯一的突破口。”
“誰說我喜歡她了......”
“喜歡她也沒什麽啊,這樣的美女,我也喜歡。但是,不影響我要調查她。”
“......”
“你看,她其實是有著非常充分的作案動機的。她的父親死於低溫冬眠試驗。雖然做試驗前都簽了免責書,但真出了事,哪個家屬會善罷甘休?而她母親也是因為急著要送她父親去醫院,路上出車禍死的。可以說,她跟IHC和陳悠然有不共戴天之仇。”
“這能怪陳悠然和IHC嗎?他們又沒有打包票說試驗肯定會成功,一切都是自願。”
“你當然可以這麽說。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如果要找父母死於非命的原因,是不是隻能找到陳悠然和IHC頭上?換做是你,也會如此。”
“可是,你不覺得她的表情和氣質並不像那樣的人嗎?”
“我見過的嫌疑犯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不要通過一個人的外在表現去判斷ta是否犯罪,會吃大虧。”
“相由心生,不是嗎?”
“你還是太嫩......如果光靠對外表的感覺這種虛無縹緲的標準斷案的話,那些專演好人的演員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而曆史上多少貪官是正在主席台或會議室裏正襟危坐發言的時候被抓走的?所以,說什麽都沒用,我要去親自見見這個陶樂。”
“那一定要帶上我!”
“......”
“張警官,既然真要去調查她,我覺得,還是不要打草驚蛇,還有很多其他渠道了解她的情況。”
“哦?你小子現在不戀愛腦了?開始出主意了?”
“哪來的戀愛啊......人家都不認識我呢。”
“知道就好。趕緊說,你有什麽主意。”
“還記得我有I2SPO數據庫的訪問權嗎?那個數據庫之前也為我們的案情提供了不少信息,要不先去那兒再找找有關她的情報?”
“你不是說隻有十天有效期嗎?應該已經過了吧。”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起算,如果是我醒來那一刻開始,那已經過了,但如果是從我們第一次使用這個服務的時候開始算,應該還沒過。我覺得,值得去試一試。”
“可以啊,你小子,還有別的什麽主意沒?”
“這裏提到她的小姨是她成年前的監護人,要不要先去找她小姨了解了解她的情況呢?”
“看來你有做刑警的潛質,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不能去找她小姨,也會打草驚蛇。”門捷沒有理會張秀宜拋出的橄欖枝,自己否定了自己。
“去訪談小姨是必須的,隻不過,等我們先去I2SPO數據庫進一步了解完陶樂的情況之後吧。基本上,見完小姨之後,我們馬上就要去當麵見陶樂,以免兩人串供。”
“嗯,又要回到臨港去了,好遠......”
“再遠也得去,這可以說是我們最後的線索了。”
“之前的調查真的都已經萬無一失,沒有任何改進的空間了?”
“你不了解姚局,雖然我經常跟他沒大沒小,但他的風格我再清楚不過了。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召開那個會。他好勝心很強,如果不是被現實充分毒打,怎麽可能認輸?所以,後麵的調查,我們壓力很大,但同時也會得到他全力支持。”
“我現在心情很複雜,既因為終於能見到她而開心,又擔心她真的是這起案件的始作俑者。”
“習慣了就好。你現在還年輕,再往後,你還會麵對很多這樣的困境,成長就是如此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