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愛倫與方錦澤肩並肩從‘有鳳來儀’會議室出來,與其他幾人道別之後,往他的專屬辦公室走去。

“各位好好休息,我跟錦澤再聊點別的事情。”

作為院士,更作為I2SPO負責人,鄧愛倫在全世界各大相關城市都有專屬辦公室,供他前往工作時使用。

他們拾階而上,走到頂樓——也就是三樓。

由於周邊沒有任何高大建築遮擋,通往辦公室的通道采光非常好。地麵鋪就著米黃色地毯,看著十分清爽。

兩旁的牆壁主色調為淺藍色,裝飾著簡單的抽象線條與圖形,頗具未來感。

最重要的是裝配了特製的隔熱與防曬玻璃,窗外如猛獸般凶猛的炎熱透過那玻璃,此時像溫順的小貓,蜷縮在他們腳下。

自從地球升溫越來越明顯,淺色裝飾加上隔熱防曬玻璃的組合已經成為所有新建建築的標配。

“錦澤,我們待會兒聊聊那件事情,這次我在月球,跟鳳起也聊過。”

見通道上的人不多,鄧愛倫先給方錦澤預熱起來。

“嗯,您對那件事還是很上心嘛......今年是2065年,距離地球燃點還有55年,您會不會有些過於擔心了?我們整個I2SPO-STD的進展還是可以的。”

鄧愛倫皺了皺眉頭:“沒錯,看起來我們還有幾十年時間,但是,我們的機會也隻有一次。星火計劃與以往我們經曆的任何計劃最大的不同,就是它隻能成功,不能失敗。當年我們發射長征五號,遙二失敗了,還有遙三,後來發射伏羲號失敗,雙五歸零,埋頭搞了三年,重新發射才成功......然而,星火計劃不一樣,尤其是I2SPO-STD的這些項目,一旦失敗,就無力回天了。”

既然“一個都不能少”是終極目標,那“一次差錯也不能犯”就必須要做到。

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我懂了,所以,您希望將餘度放至最大,不惜一切代價。”

“是的,不需要保留什麽餘力,一旦失敗,再多的餘力也無濟於事。”

這時,前方迎麵走過來幾個人,他們認出了鄧愛倫和方錦澤,連忙打招呼致敬。

兩人也微微點了點頭,默契地停止了對話。

直到來到鄧愛倫的辦公室門口。

大門感應到了主人的到來,自動打開。

房間裏的溫度已經在空調作用下達到了體感最佳,地板和桌麵各處被打掃得十分整潔,一塵不染。

靠近牆角的綠植還在生機盎然地生長著。

辦公桌上則擺放著兩杯熱茶和一些小食。

顯然,這裏剛剛被打理過。

鄧愛倫十分滿意。

他也不過是在剛才會議之中才萌生出與方錦澤單獨聊聊的想法,並將它分享給秘書而已。

大門無聲地自動關上。

“錦澤,坐,我們邊喝茶邊聊。”

“嘖嘖,還是院士好,這待遇......”

方錦澤支持鄧愛倫多年,說話也沒了太多顧忌。

“那你就繼續加油努力啊。”鄧愛倫笑道。

“我是沒機會囉!一直都不是搞技術的。現在能夠代表國家航天局參加星火計劃,支持院士工作,就已經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少來!我們聊點正事。”鄧愛倫表情嚴肅起來:“接著剛才走廊裏聊的,我們這次必須把資源放大到最大,要知道,星火計劃不僅僅是I2SPO的計劃,而是整個人類的文明延續計劃。所以,除去I2SPO經費和預算框架下所做的事情,我們自己的資金和項目,隻要有利於星火計劃成功的,就應該盡量往上靠。”

“嗯,我已經明白您的意思。隻不過,動用咱們國家自己的航天預算,恐怕還是得走相關流程與手續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是想讓你留個心眼,埋個伏筆。在人類大災難之前,還是應該少些門戶之見。說實在的,星火計劃失敗,咱們留再多的錢又有什麽用呢?到時候不全部都燒掉了嗎?”

“我懂,鄧院士,這個請您放心,我沒有那麽狹隘。”

“那就好。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又不足以與國家重大項目直接搶奪資金和資源的,主要就體現在通信技術這一塊。”

“您盡管說。”方錦澤滿臉誠懇。

他覺得自己很幸運,竟然能夠親耳聽到鄧愛倫關於通信技術布局的論述。

鄧愛倫可是在三十年前就一戰成名天下知了!

那一年,他結合量子通信的技術,實現了對香農極限的突破,在理論層麵上建立了“鄧氏極限”。

盡管直到今天,“鄧氏極限”與當年的貝爾不等式剛被提出時一樣,隻存在理論當中。但誰又能知道,它會不會有一天如同貝爾不等式一樣,得到實驗證實?而證實貝爾不等式的科學家更是獲得了2022年諾貝爾獎!

“其實,也沒什麽難以理解的。今天你在會上的發言也體現了這一層意思。我們不光要建設太空中航天器之間的新體製通信技術,還要繼續建設地基通信站,包括地球表麵、月球表麵,甚至火星表麵,還要繼續在太空城中增加通信收發機,甚至發射更多的通信中繼衛星和航天器到四麵八方的宇宙空間去......”

“......為什麽這麽做,道理也很簡單。星火計劃實施後,人類將不再如同今天那樣,高度集中在一個地球,一個整體環境,而將分散在不同的區域——月球表麵,火星表麵,太空城中......怎樣避免人類因為距離的隔絕而產生隔閡,避免人類文明在新的平衡還未達成時就開始內訌?隻有靠不停的溝通,不厭其煩的溝通。隻有確保信息透明且對稱,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止誤會和誤判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