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宜與門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出現的回答。

“雲上也不是法外之地啊。”張秀宜點評道:“不過,你這個數據庫還是有點東西的,雖然深度上目前沒看出來,但內容比我們公安係統的要豐富,而且,呈現和展示的方式也讓人比較容易記住。”

“那是當然,想成為張警官的跟班,沒點投名狀怎麽行?”門捷微微一笑:“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參與人體低溫冬眠試驗醒來後的一個小小的福利,可以訪問I2SPO的專用數據庫,用來幫助我填補過去5年的空白,否則,我會對沉睡的5年間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嗯,這是很專業的AI生成式數據庫,隨著我們問的問題不斷深入,它應該可以給出更加詳細的回答,覆蓋那些對我們調查真相有幫助的細節。隻不過,隻能在IHC的指定區域,戴著他們的VR眼鏡訪問,有點讓我不爽。”

“這正好說明數據庫裏有些好東西啊,所以他們要控製。再說了,除了這個渠道,我們也沒有更好的渠道去調查了。上次我們在IHC數據中心記錄下來的每一項疑點,後來都得到了自洽的解答,不是嗎?”

“一切都是UIL設計的,我們要挑他們的毛病,似乎有點過於天真了。”

張秀宜正想點煙,但看了看自己正處在IHC內部的房間,還是作罷。

“這鬼地方,不知道還有什麽黑科技呢,萬一觸發什麽機關,把我搞得很狼狽,就丟人丟到家了。”

“不過,還記得那個叫吳蔚的人說的嗎?他們還是有基本職業操守的。”

“你還年輕,可能不知道這個職業操守的含義很靈活,唉......算了,不帶壞小孩子了,你自己慢慢體會吧。我們繼續問。”

門捷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在這間不大的房間裏連續泡了三天。

按照張秀宜的指示,門捷在一疊紙上記得密密麻麻。

精疲力竭。

“要不是還在暑假,我真沒閑工夫陪你調查這個......”門捷伸了伸懶腰:“5年前,我參加試驗之前,我的老師就警告我,無論睡多久,隻要還能再醒來,就逃脫不了高考。暑假一過,我就高三了,要是我考不上好大學,你難辭其咎。”

“......”

張秀宜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很少碰到自己啞口無言的狀況。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考不上好大學?不可能!你如果幫我破了這個大案,到時候,我們給你寫推薦信,給你背書,你還怕沒學校接收?小夥子,學習成績不是一切,懂麽?”

“嗯,我就等你這句話呢,說好了啊,王牌探長可不能反悔。”

“......”

“我們整理整理思路吧,我覺得這個數據庫暫時已經被我們挖掘到極致了。”

“沒問題!”

張秀宜也恨不得早點結束,這幾天他的尼古丁攝入量直線下降,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試著在老警官麵前班門弄斧,歸納一下這些線索。”

“我姓張,不姓老。”

“但是你比我老,還老得多。”

“少廢話,趕緊的!”

“......我覺得,雖然線索記了好幾頁紙,但無非是給我們指明了兩個新方向。”

“哦?”張秀宜眼前一亮。

這小孩有點本事。

“第一個方向,就是我們不能隻看單點,比如事發現場澱山湖,飛車製造商騰雲駕霧和陳悠然所在的國際永眠中心IHC,而要看整個鏈條。飛車從IHC飛出之後,便立刻與空管局建立了聯係,同時,在整個航路上存在很多可能導致事故的因素,比如黑客入侵飛車係統這樣的網絡安全因素......”

“......第二個,也是最有意思的一個,就是在I2SPO內部,真真實實存在著對於資源、名譽和路線的競爭,以IHC為依托的I2SPO-BTD的人,認為‘長生不老‘是人類幾千年的夢想,而其中的應有之義就是肉體不滅,所以,隻能通過不斷提升休眠科技,讓人類可以休眠的時間盡可能拉長,來實現人類文明的延續;另一方麵,以UIL為依托的I2SPO-ITD的人則認為,肉體的延續再久,也得幾年幾年的演進,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幹脆直接脫碳入矽得了,人類的思想和意識全部經由AI繼承,生活在可以延續很久的硬件設備之上。與其耗費大量能量和電力去搞低溫休眠,不如全部用來支持AI算力的提升和算法的驗證,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所以,盡管這兩撥人不承認世麵上流傳很久的‘永眠派’和‘飛升派’之爭,他們卻的確是始作俑者。或者說,他們本意並非如此,卻客觀上造成了這樣的結果。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但是,說到底,這兩個方向本質上是一致的,都指向四個字:人為因素。是人的行為造成了陳悠然失事,而不是其他原因。不是飛車質量問題,不是UIL給IHC設計的係統本身的問題......”

張秀宜聽得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思路清晰、侃侃而談的小子竟然才讀高二嗎?這總結歸納水平比自己那個光頭領導都強!

見張秀宜一雙圓眼瞪著自己,門捷有些害怕。

“你要幹什麽?”

“剛才的話,是你自己總結的?”

“不然呢?”

“我覺得你壓根不用擔心考不上大學!”

“我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但是,戴著這個VR眼鏡,我覺得自己都變聰明了。”

“你少來!你已經快18了,又睡了5年,這個破眼鏡還能讓你實現二次發育不成?”

“我才16呢,哪來的18?“

門捷也有些暗自納悶,剛才自己說出這番話,其實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

但是,他確認自己不是嘴替。

“分明是我腦子裏蹦出來的!”

張秀宜使勁拍了拍門捷的肩膀,疼得他隻咧嘴。

“小子!走!我們就去追查人為因素!那些沒有查到的,什麽空管,航路的無線通信和數據通信記錄,一切的一切!”

“那......你算是徹底吸收我加入了?”

“不然呢?”

張秀宜覺得門捷剛才這個反問挺好使。

“那我再分享一個信息給你。”

“你小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陳悠然是我爸的好朋友,對我也很照顧......”門捷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所以,我要還他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