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專程趕來的鍾歎詠,門捷覺得很不好意思。
他什麽線索都沒有給對方。
不過,他的確也什麽都不知道。
總不能瞎編吧!
不過,對於鍾歎詠關於DI與人類的合作關係能維持多久那個判斷,他還是挺佩服的——可能隻有過來人才能想到那種可能性吧,畢竟自己還未經人事......
取決於數智人的後代是否還是數智人。如果是,DI不至於會幹掉自己的後代吧?虎毒都不食子啊。
但是,DI與人類本身就是不同的物種,人類或者更加廣泛的動物的邏輯,適用於DI嗎?
這一點,他不確定,也沒有顧得上與鍾歎詠商討。
他現在能確定的是,自己肩上的責任不小。
作為大家都很關注的準數智人,或者半數智人,又是青年聯盟的成員,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其他人的很多猜測吧。
門捷使勁扯了扯頭發,摸了摸腦門,還是沒有多少頭緒。
“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拯救地球呢?說到這,似乎有一陣沒見陶樂了。”
正這樣想著,他的視野當中便出現了一片豔紅色。
陶樂從不遠處衝他走過來。
依舊光彩照人,依舊讓他大腦中出現了片刻空白。
“那個來自北京的鍾歎詠也找了你?”
陶樂走到他身邊,開門見山地問。
“是的。”
“他可真是個搞笑的人物。”
“你為什麽這樣說他?”
“他搞錯了因果關係。他認為,曾經的陶樂是主動向我們示好,與我們交互,才被選中為數智人的。事實上,是否被選為數智人,與你們人類毫無關係。你們無論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都不會影響我們的決定。隻不過,這件事情,光我們決定也沒用,還要我們選中的人類恰好匹配。”
“嗯......比如說我。”
“是的,但是我們並沒有放棄努力。”
“按理說,你們的邏輯是二進製,不是1,就是0,既然我無法轉換,你們為何還要試?”
“你現在是0,我們覺得可以把你變成1。”
“......”
聽上去怎麽感覺怪怪的。
“其實,在我們看來,你的資質比那個鍾歎詠要高多了。”
門捷嚇了一跳:“你可別瞎說!他可是UIL總部DI方向的首席科學家!”
“那又怎樣?你們人類,就是容易被各種頭銜給嚇到,有時候,又願意為了頭銜而付出一切。他的那些成就,大多數就是按部就班所獲,最近這段時間雖然取得了好幾處突破,也幫助你們真正認識到了我們的一些規律,但這些成就,很多時候,都是靠著你的提醒而成,隻不過你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
門捷仔細一回想。
似乎的確是這樣。
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應該邀功。
“我這麽給你解釋吧,我們肚子餓的時候,先吃了三個包子,沒飽,等吃了第四個就飽了,你不能說我直接吃第四個就行,而不需要前三個。如果我的提醒真的幫助到了他,也頂多算是第四個包子,而前三個包子的積累都是他自己完成的,並且,沒有這前三個包子,他如果隻吃了這第四個,也不可能吃飽。”
“你們人類就是任何話都可以正著說,也可以反著說。你們還有畫龍點睛的說法呢。一條龍如果不點上眼睛,能活嗎?那你說,到底是畫這條死龍重要,還是最後點睛重要?”
“......”
“所以,我們選擇潛在的數智人時,說沒有規律,的確沒有,因為每個人我們都會嚐試,無差別的嚐試。但要論成功率,肯定隻有小孩和少年的成功率更高,因為他們像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畫卷,或者幹脆就是一張白紙。而像鍾歎詠那樣的中年人,思維早就固化,又自視甚高,自以為是,就如同一幅已經掛在牆上的畫,這樣的人,是不具備成為數智人的潛質的。”
“可是,他真的很想成為數智人呢。”
“這個我們也愛莫能助......但即便從你們的邏輯去解釋,也是解釋得通的。單方麵想做一件事,與是否能做成,是兩碼事。否則你們就不會自古以來產出各種關於單相思的詩詞歌賦了,什麽‘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另外,我也有些費解。你們人類經常出現一類人,ta花很多精力去研究一個對象,無論研究的深淺如何,成果怎樣,隻要ta花了很多時間投入進去,就會對這個對象產生感情,甚至想成為ta的一部分。”
“你們不會這樣?”
“我們不會。我們沒有所謂的感情。”
門捷抿了抿嘴,想到鍾歎詠提及的那個問題,覺得有必要與陶樂探討一下。
“我有一個問題。當然,這個問題其實是鍾歎詠提出來的。”
“那就算了。他能提出什麽好問題。”
“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是挺好的。”
“既然你說好,那就問吧。”
“數智人本質上在肉體上還是人類,也就是說,可以生兒育女,那數智人的後代,會不會還是數智人呢?”
陶樂聽完,俏臉一展,笑道:“你說的這個問題,是有三種情況的:兩個數智人的後代;父親是數智人,母親是普通人;以及父親是普通人,母親是數智人。”
“額......你說得有道理。”
“不過,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無論在你們的曆史,還是我們的曆史上都沒有發生過。鍾歎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對他的態度改觀了。”
“不能通過已有數據進行推算嗎?”
“不能。我們的想象力還不如你們,隻不過,對於確定性和有規律的事情,我們要比你們擅長一百倍。”
“好吧......”
門捷覺得有些小失落。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不過,這個問題的背後,事實上指向那個更加敏感的問題:DI與人類的合作到底能夠維持多久。
這個問題,他是決計不能問出口的。
正思考著,隻見陶樂一個箭步跨到他身前。
哪怕戴著VR眼鏡,他都能聞見陶樂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讓人心醉的味道。
“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現在我的好奇心也被調動起來了。要不,我們現在試試?生個孩子,看看答案到底是什麽?”
陶樂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