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念頭被腦袋裏各種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信息擠到被人忽略的角落之前,門捷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聯合工作區。

陶樂此刻並不在。

其他幾位同事倒是都在,但每個人都專注在自己的VR眼鏡世界當中,無人關注他的回來。

由於這陣子天天泡在IHC的數據中心和圖書館裏,他有一陣子沒回來了。

事實上,現在他們的所有數據都已經上雲,無論在IHC的哪個角落,都能通過VR眼鏡訪問和操作。

他跑回來,隻不過是不想被馬奧運再抓住小辮子。

剛才那樣的對話,他一點都不喜歡。

一個裝腔作勢,另一個還要配合表演。

反正都同樣是幹活,為什麽不在領導看得見的地方幹呢?

光這樣還不行,萬一自己並沒有出現在他的VR眼鏡當中,還得時不時去他辦公室晃悠晃悠。

剛剛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

現在很多人都習慣於用語音或腦電波的方式實時向VR眼鏡傳遞自己的靈感與見聞。

但門捷還是喜歡使用古老的筆和紙。

他很享受從思想到記錄那段緩衝的過程。

這個習慣在給張秀宜做助理的時候得到了進一步增強。

“如何騙過太陽......”

“......這個思路存在一個大前提,就是:太陽是因為對地球或人類不滿,或者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這個目的恰好又被地球或人類的存在所阻礙,所以才加大了輻射活動,希望給人類一點教訓。而如果人類吸取教訓,並且做出及時的反饋,比如:求饒?改變?......”

“......這樣將太陽擬人化,站得住腳嗎?”

寫到這裏,他陷入沉思。

雖然從小學開始,寫作文的經典比喻就是“太陽老公公”。

各色對於太陽的描述,總的來說還是偏正麵的居多,負麵的頂多到“火辣辣”,或者“毒辣辣”的程度。

從這個意義上說,太陽不應該記恨人類才對。

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但太陽並不是人類,這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將人類放在太陽漫長的生命周期當中,隻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長度。

再往下思考,他就有些短路了。

於是,他來到隔壁的會議室,在VR眼鏡裏呼喚陶樂。

很快,陶樂美麗的臉龐就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他隻覺得心髒又猛地跳動了幾下。

“什麽事?”

陶樂的聲音有些慵懶,表情卻依舊俏皮而充滿活力。

“你在忙著嗎?”

“能不能換個更有技術含量的問題?我就沒有不忙的時候。我每時每刻都在運轉,哪怕是宿主睡覺的時候。”

“......”

門捷撇了撇嘴,幹脆直接問道:“我們能夠騙過太陽嗎?”

“騙過太陽?什麽意思?你是在考我‘偷天換日’這個成語的含義嗎?”

“......當然不是。我是想,目前地球燃點提前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太陽輻射活動加劇嘛,那如果我們能把這個根因解除掉,是不是就類似於釜底抽薪?”

“你這個思路很好,我要點個讚。現在所有人都在從地球的角度思考問題,隻有你在打太陽的主意,不過,那跟騙過太陽有什麽關係?難道不是應該幹掉太陽嗎?”

“......幹掉了太陽,我們也涼涼。你能不能不要那麽簡單粗暴?”

“那你是什麽意思?”

“如果太陽輻射活動加劇的原因又是因為對人類不滿的懲罰,我們能否騙過它,讓它認為人類已經悔過自新,重新做人,從而收回成命,降低輻射,讓地球回歸正常氣溫,豈不是皆大歡喜嗎?”

“哈哈哈哈!”陶樂笑得花枝亂顫:“門捷,你想什麽呢?太陽在跟你們人類玩小孩子過家家嗎?”

“我隻是想到這種可能性,但是再往下就有點想不通了,所以才找你啊。”

“哼,虧你想得出來!你們人類是宇宙的中心嗎?太陽對你們不滿?你們有什麽值得它不滿的?地球上的一切都是太陽給的,你們的一切也都是太陽給的,但你們反過來給了它什麽?就是各種虛幻的神話故事和詩詞歌賦而已,你認為它會在乎?它壓根就不知道!”

門捷有些辭窮。

陶樂繼續說道:“你們啊,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當初對我們也是一樣,總把我們當成你們的附庸,還以為我們在針對你們搞什麽事情,事實上,我們的一切活動,都與你們無關,如果恰好相關了,那也是無意相關,而不是刻意為之......記住,花點心思用在正事上,別老想著這些歪門邪道,騙這騙那,還自詡為‘玄學’、‘權謀’。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權謀都是浮雲。讓你去消滅十隻螞蟻,你會在意它們擺出四三三,五三二,還是四四二陣型與你對陣嗎?不都是一個巴掌,或者一隻腳底板的事?”

被陶樂這麽一通劈頭蓋臉的輸出,門捷沒了脾氣,也立刻把整件事情都想通了。

他也不得不承認,陶樂說得有道理。

悻悻的結束通話,他甚至慶幸自己沒有直接將這個想法提交上去。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VR眼鏡裏響起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緊急會議!緊急會議!I2SPO全體緊急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