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妹忍不住抬起頭，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能去嗎？”

“可以的，隻要會一些縫補的手工就行，進廠之後會統一培訓，教你們用縫紉機。”

黎念想到她家裏還有半癱瘓的婆婆和孩子，隻道：“廠裏有員工宿舍和食堂，都是免費的，通過培訓就能簽合同，有特殊情況可以預支工資。培訓也不難，很快就能上手。”

她介紹了下培訓內容和工資待遇，又把自己之前了解的租房的價格告訴她，說道：“到時候可以把孩子接過來住。你有了錢，也可以讓你婆婆入院治療。”

張小妹怔怔地聽著，眼裏似乎有了些光亮。

黎念笑了笑對她說：“高亮應該要被開除了，他沒法留在首都，到時候肯定還是要回去照顧你婆婆。她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如果你要和高亮離婚，就更和你沒關係了。”

張小妹搖搖頭，黎念以為她還是不願意和高亮離婚，剛皺了皺眉，就聽她道：“婆婆很好，我沒媽，她把我當親女兒，我也把她當親媽。”

她想了想：“我回去和高亮離婚，再帶著孩子過來，可以嗎？”

黎念鬆了口氣，笑著道：“當然可以，等簽完合同，你的車費可以報銷。孩子的那份雖然報銷不了，但可以預支工資。”

她遞給她自己的電話號碼，看著她認真道：“你這麽善良，又勤勞能幹，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張小妹突然淚如雨下，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裏，不停地道謝：“謝謝，謝謝你……”

她一個人肩負重擔維持一家老小的生活的時候沒有哭，收到丈夫的離婚信時沒有哭，被丈夫責罵嫌棄的時候沒有哭，可聽見她用這麽溫柔的聲音說，自己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突然就止不住眼淚。

黎念拍拍她，遞了張紙過去，又塞了十塊錢給她：“算我借你的，等你發了工資記得還我。”

張小妹身上的錢確實不多，一邊哭一邊點頭：“還，我肯定還！”

黎念勾了勾唇，跟她告別：“快回家吧。”

她揮了揮手，轉身上了車。

張小妹看著那道陽光下明媚輕快的身影，心中也生出幾分迫不及待來。

她目送汽車走遠，牢牢記住手裏的號碼，確保就算不小心丟了也能聯係到人，才挪動腳步走向火車站。

她要回家，她要離婚，要帶著孩子和婆婆一起，奔向越來越好的未來了。

謝老爺子沒過多久也得知了這件事，跟廖女士對視一眼，都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孩子……”

“錦晏有福氣。”

黎念不知道門口的守衛兵會將這件事告訴謝老爺子，回家的時候，因為張小妹的事，想到了自己剛到冠山大隊的時候遇見的一個人。

“你還記得不？翠蓮嬸子隔壁那家，烈屬家庭，原本有了烈士遺孀，後來被她娘家人帶回去結婚的。”

黎期想了想：“好像有點印象。”她以前不常出門，偶爾出去也是去幹活，或者跟荷妞她們到處跑，跟另一個不怎麽出門的人幾乎沒有交集。

黎念也是和她隨口閑聊，翻了個箱子出來，挨個翻看著。

“姐，你找啥呢？”

“我記得那個姑娘叫胡小梅，她女紅很好的，結婚後還給我寄了信和圍巾。咱們不是還在招聘工人人嗎？問問她來不來。”

她也就是隨口一提，能找到就問一問，找不到就算了。

幸好她的信件保存的都很好，每個人的來信——除了原身的父母，她都好好保存著，很快就翻到了胡小梅的那一封。

照著上麵的地址寫了封信寄出去，順便又給輝縣的店裏打了個電話，讓葉蒼過陣子來首都的時候別忘了帶著葉慕，她的女紅也不錯，就算年紀還小要上學，也可以按她喜好，找幾本服裝設計相關的書籍來看。

沒過多久，冠山大隊的人和胡小梅一起到了首都。

黎念當時在上課，是李建鬆幫忙接站，安排到了宿舍。等她下了課，匆匆過去後，帶著一眾熟識的人去吃了頓飯。

黎念挨個看過去，每一個都是熟麵孔，甚至有幾個是李根廠裏的工人。

黎念玩笑道：“叔，你廠裏的人才被我挖過來了？”

李根笑的開懷：“良禽擇木而棲，要不是我當了廠長，我也想來首都跟你幹！”

他覺得當廠長還是得多讀書，找黎念借了不少書，當初黎念高考結束，也留下一部分書籍給他，現在大小也算個文化人了。

簡單敘舊後，到底是坐了幾天火車奔波過來，黎念讓她們休息幾天，趁著這時間，也能在首都轉轉。

原本這些嬸子、嫂子都想著趕快幹活賺錢，但一聽在首都到處看看……都忍不住心動了。

這可是首都啊，她們還是頭一次來呢！

黎念看出她們的心情，笑著道：“去吧，廠裏的事不急。咱都逛熟了，等以後賺了錢，也能帶家裏的孩子過來看看。”

李根連連點頭，他這次就是帶著小枝來玩的。

現在大隊裏各家基本都有了更多的收入，進廠的不提，就是勤奮種地的，也能攢下不少錢，加上還有些頭腦靈活的做起了個體戶生意，不說多富裕，但都到了首都，玩一玩的錢還是能省出來的。

實在不行，就光逛街，不買東西不就行了？

眾人沒抵擋住**，滿臉喜色的點頭。

黎念跟她們吃過飯，又說了說話就離開了，她下午還有課。

張小妹來得晚了幾天，忐忑不安地撥通了黎念的電話，黎念將人先帶去了謝家，讓張小妹好好跟廖女士道個謝，又跟兩位老人道了歉。

廖女士早就知道她的事，見她這樣也覺得欣慰。謝老爺子知道她已經和高亮離婚，往後自力更生養活兒女，婆婆也被她托人送到首都，滿意地鼓勵了幾句。

張小妹哭得止不住眼淚，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黎念把她送到宿舍：“好好幹，隻要努力工作，肯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張小妹淚眼朦朧地鞠了一躬，鄭重道謝。